这里明镜悬了 第五十三章 还真是人丁兴旺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过突然，倘若是寻常小贼，以徐杏娘的警觉性，应该早早就能发现，然而出手之人，却是从小与徐杏娘一道苦练的小偷。

随着竹梯一起倒下的刘多余再无声响，这长久的寂静，也让徐杏娘的怒意达到了顶点，袖子甩动，一串飞镖呼啸而出，同时脚下踏过瓦片，迅速冲向了对面屋顶的黑影。

对面的黑影也没有惧意，同样甩出一串飞镖，相互碰撞之下，叮当作响。

徐杏娘的动作非常快，两阵飞镖刚刚落地，她便已经握着匕首刺向了黑影，黑影不甘示弱，同样以匕首还击，刀刃碰撞，在黑夜中溅起了火星。

听到此间动静，县衙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从屋里出来，陈二九躲在门后，周巡则是四下张望，问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李玉熊眉头紧蹙，盯着正在屋顶上厮杀的两道人影，别看只是用匕首，但双脚点着瓦片，同时还要与对手搏杀，实则极其凶险，而且还是头一次见到徐杏娘下手如此狠辣。

当然，所谓一力降十会，真要交起手来，李玉熊有把握在三个回合之内将对方干掉。

前提是不能在屋顶上……像他这样的体型，恐怕光是站上屋顶都能把房子给压塌了。

徐杏娘的经验明显要丰富许多，抓到了对方的一个破绽，匕首猛然刺下，黑影只能勉强招架，两人就此僵持。

“阿姐……还是、还是头一次见你下手这么狠，看来那厮在你心里真的很……很重要啊，这便说明、说明我杀对了！”黑影发出了充满癫意的笑声。

在屋下的周巡困惑道：“怎么听着像是个小娘子的声音？”

李玉熊点点头，虽然是夜晚，但月光璀璨，以他的眼力还是能察觉到这黑影的身形确实消瘦，更偏向于女子，此刻声音一出，自然也能够确定了，这就是个女贼。

“现在他死了……阿姐你就跟我回去吧，好吗？老五那个蠢货，他根本、根本不懂阿姐，只有我！我才是最心疼阿姐的人！”女贼嘿嘿笑起来。

徐杏娘一言不发，双手压着匕首，一点一点地对着女贼的面门逼去。

“阿姐，你、你真要杀我啊？为了一个臭男人杀我？他有那么重要吗？我们才是亲人啊，你……”女贼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显然不是因为匕首已经近在咫尺，而是对徐杏娘对她起杀心的愤怒。

“这就是……女子打架吗？”周巡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换成他自己，估计已经被炸成窟窿。

李玉熊则是在疑惑女贼说的话语，她……杀谁了？哪个臭男人，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没有搞错啊，你们是纯看戏，当真不管我啊！”一声哀嚎响起，打乱了众人的思绪。

李玉熊等人这才发现院子里还真有个人，只不过被竹梯压在下面，此刻正艰难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三人当即上前，将刘多余扶出来。

“小、小心点！摔得太疼了！”刘多余嘶了一声，手脚都在颤抖，县衙房屋虽然不高，但也是结结实实地从上面摔下来，并且还被竹梯压着。

“怎么回事儿？”周巡不解地询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下楼呢，就突然被人袭击了。”刘多余无奈想要耸肩，奈何背上也生疼，不敢再乱动。

“袭击你？谁啊？那个女贼？”

“女贼？”刘多余眨了眨眼，随后方才回过神来，从屋檐下跑出来，看着正在屋顶僵持的两人。

原本专注的两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不管是徐杏娘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贼，眼中都是惊讶，方才那一箭应该是结结实实射中了刘多余才对。

也正是这分神之际，原本被压制的女贼有了脱身的间隙，脚下一踢，随后借力迅速倒退，轻盈的身形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再屋顶上站稳。

她看了看徐杏娘，又望向刘多余，顿时目露凶光，甩起袖子，利箭自袖口之中倏然飞出，这是非要置刘多余于死地不可！

不过，这一回是当面射出，可不会像先前偷袭时那般容易，不仅徐杏娘抢攻上前，下方的李玉熊直接拎起地上的笤帚，猛然挥动，笤帚在他手里挥出了百斤大刀的气势，轻轻松松将那暗箭击落。

如此，女贼也明白自己是杀不掉刘多余了，只能一边躲着徐杏娘的攻击，一边连连后退，相比起当初潜入县衙的那个陌生青年，这女贼的身手显然更好，更为轻盈。

眨眼便已经跳出了几处屋顶，见徐杏娘没有继续追上来，她方才恶狠狠地瞪了刘多余一眼：“这样都不死，真是比狗的命还硬！”

说罢，便立即转身，徐杏娘见状立刻甩出手里的匕首，利刃直接划开了女贼的肩膀，鲜血飚飞，不过女贼却并没有停顿，只是吃痛踉跄了一下，便迅速逃离了此处。

眼看着女贼逃窜远去，刘多余一脸莫名其妙道：“这谁啊，我什么时候和她结的仇？”“知县相公，你不会真……”周巡一脸惊愕。

“真什么真，你以为你啊，三十多岁了，科举年年落榜，看了那么多书算学都不会，穷得饭都吃不起，还入了牢狱的老光棍。”刘多余一串话蹦出来差点把自己给憋死了。

至于周巡，除了张着嘴外就只剩下满脸委屈了，其他人说这些话也便罢了，刘多余这是句句戳中他的要害！

未去追击女贼的徐杏娘，稳稳落地，快步上前来查看刘多余的情况，关切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摔得有点疼。”刘多余并不是说假话，直到现在他的手脚都有些麻木。

“方才那一箭呢？以她的本事，又是突然袭击，怎么可能射不准？”徐杏娘不断地查看着刘多余，她太了解那女贼的本事了，所以并不放心。

“真没感觉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李玉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困惑，他蹲在那架竹梯旁，指着竹竿的中间。

其他人走上前来，果然看到一根利箭从竹梯中间贯穿而过，若是这一下射中了刘多余，恐怕他真的已经命丧黄泉了。

“该说她射得准呢，还是不准呢？”刘多余看着刚刚好卡在竹梯中间的箭矢，不由苦笑道。

“我们这些人专练轻功，没太多的自保之力，所以会用一些机关辅助，这袖箭就属她用得最好。”徐杏娘松了一口气道。

“这不是上回进县衙那个吧？大门那边没情况啊。”陈二九探出头来，生怕怪他没看好门。

“不是，上次那个是男的。”刘多余摇摇头，说道。

“上次那个是五郎，这回是七妹。”徐杏娘眉头紧蹙，“可能还有其他人也来了。”

“你们可真是……人丁兴旺啊。”刘多余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和你七妹无冤无仇啊，她杀我干嘛？”

“我这些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尤其是七妹对我尤为依恋，恨不得把靠近我的人全杀了，以前在东京的时候，我伪装成歌妓，期间碰到的不论男女，第二天他们的手掌就全被切了下来。”徐杏娘也是有些无奈道。

“七妹？依恋？”刘多余愕然。

“东京？歌妓？”周巡嘶了一声。

“手掌？全切？”陈二九瑟瑟发抖。

在旁的李玉熊立刻陷入沉思，想着徐杏娘这段话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重点可以被他说出来的，不然好像显得有些不合群啊。

“所以她袭击我是因为……”刘多余看到徐杏娘点头，顿时感到无比委屈，无比冤枉，这都哪跟哪啊，他自问和徐杏娘那绝对是清清白白。

“你这些弟弟妹妹都什么人啊，上回闯空门说要把知县相公的脑袋割下来挂门上，这回又是个疯疯癫癫的妹妹，再下回，不会把我们全抓起来吊死吧？”周巡当即抱怨道。

听到周巡此话，徐杏娘顿时面色一沉，这不得不让周巡一颤，难不成还真会如此？

“你少说两句吧。”刘多余没好气地瞪了周巡一眼，随后看向徐杏娘，安慰道，“不就是几个小蟊贼嘛，你看你当初都能抓住，更何况他们呢？”

徐杏娘当即神情复杂地看向刘多余，刘多余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道：“噢，你当初是故意让县衙里的人抓到的吧？是为了躲他们？”

徐杏娘点了点头。

刘多余无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想想也是，这一个月来与徐杏娘接触得越多，了解此女虽然不像李玉熊那样擅长与人搏杀，但是要论逃跑这种事，整个县甚至整个大名府境内都没人比得过她。

那么，当初县衙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抓住她呢？只有可能是她故意为之啊！

“本来想着借官府掩人耳目，谁能想这里还出了其他事，后来我又觉得这里这么偏僻，他们应该找不到才是。”徐杏娘叹了口气，事实证明，他们真能找过来。

“又要对付外面的贼人，又要提防你的弟弟妹妹，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本来形式就对我们不利，我们得想办法把你弟弟妹妹给抓起来。”刘多余思索道。

“你有办法？”

“嗯……想不出来，哎呀，不行，身上好痛，抓他们的事先放一放，快扶我进去擦点药酒……轻点儿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