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五十四章 前方有野兽出没

城墙修缮的进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即便有宗泽在督造，但城墙可不只一面，且至少十几年没有好好修过，许多地方已经破烂不堪，只能把夯土与砖块推倒后重新填实。

此外，对于长阳县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小工程，参与的人一多，就会有人做些小动作，不管是粮食还是工事材料，都出现了些许意外，不过至少都被宗泽即使发现，并未酿成大祸。

“这帮做生意的，真是有一点洞就往里钻啊，要不是宗泽兄弟及时发现，这种土堆上去，跟纸糊的没两样啊。”刘多余看着最新运来的那些工事材料。

“早有所料。”宗泽一边喃喃，一边还拿着账簿，在算着城外的田税。

“这帮奸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能把自己兄弟的坟给刨了！”周巡满脸不屑道。

刘多余当即将目光投向周巡，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给他今晚的饭里加点泥会进去。

“知县相公为何看我啊？”周巡总觉得刘多余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自己不是说了一句非常有水准的话吗？他甚至觉得这话以后能进什么醒世恒言之内的书册呢！

“防不胜防。”李玉熊沉声道。

刘多余叹了口气，此事还真是无可奈何，首先，他自然知道有不少人不愿意看到城墙修好，那么这些人必然也会想办法来阻挠，但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就会有一些贪得无厌的商人故意使坏。

这一次是夯土，下一次就是粮食了，这里少一点，那里掺点假，能占一点便宜就占一点，难怪这次采买时不少商铺掌柜都争着要来办，这是真能从里面捞钱。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税，又原原本本地给人送回去了，何其憋屈。

就像李玉熊说的，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只能仔细去盯，更别说如今并无外患，先前绑架盗窃造势也过了不少时日，这帮百姓又开始懈怠，甚至出现了不少人逃役的现象，问就是病了。

等让王小娘上门问诊，被直接戳穿之后，这些人在城墙下又开始出工不出力，说到底，就是欺负如今的县衙人手不足，难以方方面面地去盯着。

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刘多余就觉得无比头疼，身子也疼，前两天被偷袭摔下来，身上还有不少擦伤与淤青。

“知县相公劳心劳力，真是辛苦了。”周巡还在一旁拍马屁道。

几人讨论之时，徐杏娘从棚子外走进来，这两天她都在寻找她那两个弟弟妹妹，不过看上去并无所获。

“没找到啊？”刘多余随口一问，其实并不用多说，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小偷，有心藏起来根本无从找起。

“找出来非要弄死他们不可！”徐杏娘恶狠狠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别人找弟弟妹妹是为了亲人重逢，她找弟弟妹妹是为了把他们弄死……

当然，她弟弟妹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

“此事暂且不谈，我在打听的时候，听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感觉情况不对劲，所以特意回来与你们说。”徐杏娘拿起茶壶自顾自地倒起来。

几人纷纷看向徐杏娘。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处都在传山野间有猛兽伤人，有好些打柴种地的民夫被野兽袭击，有人逃了回来，也有不少人失踪。”徐杏娘解释道。

“猛兽？”周巡诧异道，“我怎么没听过附近有过猛兽啊？”

“怎么，你们这地方有山神庇护，连熊罴猛虎都不会有的？”徐杏娘歪着头问道。

刘多余摇摇头道：“像这种山野之间，有猛兽倒也并非怪事，只不过这些畜牲也不傻，趋利避害是它们的本能，不论是阳山上的山贼还是县里这么多人，都会让它们尽可能往深山之中去，所以各地都差不多，伤人的事不是没有，但应该不算多。”

“但是现在县里都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出城了，在乡中的百姓也不敢入城，如此一来，是不是会影响到城墙修缮？”徐杏娘问道。

“不至于吧？小小的林中野兽，还能影响了这整个县的大计？”周巡不解道，“再说，我们不是正愁无外患吗，这猛兽来得好啊，就说修好了墙，大家在城里就安全了。”

刘多余陷入沉思，觉得事情有些怪异，怎么就突然出现了猛兽袭人呢？事情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看上去不是什么大事，但纠缠在一起，总会让人觉得心力交瘁。

“宗泽兄弟，你觉得这事怎么看？”刘多余看向正在算账的宗泽。

“修了墙又能如何呢，你们难道还永远不出去了？你们可以，那些百姓会愿意吗？”宗泽摇了摇头，收拾好账簿，“有点账对不上，我先去趟县衙，你们再商量看看吧。”

“啊？这就走了？”周巡还以为宗泽能说什么主意呢，结果却直接溜了。

但刘多余却思索着宗泽之语，想想确实有道理，城墙修起来是为了防贼，但林中猛兽本来也不太可能会来爬墙，它们就是潜藏在山野之间袭击百姓，若是不驱逐，便会一直在那里，甚至繁衍生息。

“你们说，这会不会又是什么阴谋？”刘多余问道。“不好说啊。”徐杏娘摇摇头道。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之时，棚子外面突然传来嘈杂之声，他们担心是城墙处有什么差错，当即跑了出去，等出去了才发现不远处有聚集了一群百姓。

“这帮人真是有够闲的……”刘多余嘴角一抽。

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这么一群人，也不干正事，到处凑热闹，县衙升堂要围观，县衙清税要围观，城墙开工要围观，前几日挖坟也要围观。

每天就闲着晃来晃去，他们真的不用干活吗？

四人靠近时，恰好见到陈二九在安抚众人的情绪，他虽然有些怯场，但他和这些百姓相对来说比较熟悉，所以还能说上话。

“各位各位，不要急不要闹，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了！”陈二九摆手道。

“二九啊，你也是本地人，一定要帮我们啊，否则我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对啊对啊！你跟刘相公说说啊，救救我们！”

刘多余几人快步上前，每次人多就没好事，他担心陈二九还是应付不来，因此与李玉熊、徐杏娘一道把众人扒拉开，并高声询问道：“诸位，到底什么事，你们告诉我们，县衙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

“还不是城外的野兽吗？我家那大郎出去后几天了都没回来啊！”

“我家夫君也是，出去几天了都没有消息。”

“我家大儿倒是回来了，人都吓傻了，身上都是伤呐。”

“听说有两个商队都被袭击了，好些人都受伤了。”

“何止，听说还跑到田地里面祸害，这么下去，我们的日子当真没法过了啊。”

刘多余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诉苦，方才明白过来，这居然也是在说城外那袭击路人的猛兽，就是不知道真假，毕竟恐惧这种情绪，是会欺骗人的，并且弥漫得极快，最后再将事实扭曲。

现在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即便原本可能没什么大事，都要让他们说得好似党项人打过来一样。

“各位各位，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刘多余只能尽力安抚这些情绪激动的人群。

随后他们留下了几名家中有人遇见或者出了城没回来的百姓，其他无关紧要的围观者尽数打发走，而留下的人也逐一分开询问，以免各受影响，如此来收集情报，判断此事的真假。

等到情报全部搜集好，大概也确定了如今城外山野之间确实有猛兽出没，只不过那些人也没法描绘得太清楚，最多就是有逃回来的人，把那猛兽说得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尤为恐怖。

“三头六臂，这是妖怪吧？”周巡嘴角一抽道。

“我问的这个人更夸张，说这野兽有七八丈那么高。”徐杏娘叹了口气道，“玉熊老哥啊，还得练！”

“？”李玉熊一脸茫然。

七八丈？那可真是小山一样的怪物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周巡嘶了一声，前面喊着子，手里却合十，并念起阿弥陀佛。

“首先，我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的怪物，但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如果我们置之不理，恐怕城里还有闹得更大，到时候反而难以控制。”刘多余分析道。

“知县相公你……你是说，真要出去啊？”周巡愕然。

“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刘多余无奈道。

“就我们这几个人，掰开来用也不够啊，再说，不是说城外很危险，我们这些人都被盯着呢吗？”周巡却为难道。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他们的试探呢？”

“那刘相公的打算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多余看着众人，嘴角带一抹笑意，“他们能打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偷袭他们呢？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呃，那最后一个问题，非常关键啊。”周巡面色凝重道，“……如果真是七八丈的怪物呢？”

“……那就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