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四十四章 别人是一学就会

征徭役修城墙的进展格外顺利，原本县衙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再生变端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比预期开工的时间还要早。

自从张掌柜凄凄惨惨被带着游了一圈后，惊慌的种子便种在了众百姓的心里，而徐杏娘的连续盗窃，也成了压倒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中财物丢失怎么办？当然是找县衙啦！知县相公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什么？东西丢了？东西好好放在家里怎么会丢呢？”

“原来是有贼人啊？还不只做了一桩？不少人家都被偷了？竟是如此丧心病狂？！”

“各位父老乡亲千万不要急，你们想想，这么多家失窃肯定不可能是一个人所为啊，定然是城里进了一大批贼人！”

“对，你说得很有道理，贼人肆虐我们县衙当然是责无旁贷，可惜你们也看到了县衙人手实在是不够，别说是衙差了，便是我与主簿也连连在外面奔波，都几天没好好坐下吃顿饭啦！”

“我们一定会努力抓贼，但是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啊！记得如果真见到什么贼人了，千万不要激怒了对方，万一对方手里拿着刀子斧头，一下就把你们给咔嚓了，钱让抢走就抢走了，总比命丢了强对吧？”

“什么？想办法？我们当然在想办法了，哎呀，说起来，其实此事我们早就有此预料，你们忘了？前些日子不是张贴了告示说要修城墙吗？”

“修了有什么用？你们想想，哪里来这么多贼人？还不是那城墙到处都是缺口吗？半夜里人爬进来，偷完东西又跑出去，想抓都抓不到，攒了多少年的钱呐，就要不回来啦！”

“当然当然，我们当然在想办法赶紧修啊，但是总不能我们县衙里五个人去修吧？周主簿腰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徐捕头是位娘子，最后就剩我与李衙差两个汉子了，能做什么呀？”

“对对对，先前说要征徭役就是因为这个，可惜的就是有好些人不愿意，甚至还故意作对，把我们的告示都给毁了！”

“你说得没错，我也恨呐，你看看那些财主掌柜，又有钱又有人，却是一点都不肯出力啊，反正他们有人看家护院，不怕丢东西，咱们老百姓怎么办呐！”

“哎呀，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人手实在是不够，我呢又是个读书人，总就是要跟人讲道理，你看，最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事到处奔波吗？可那些无良的奸商，甚至故意在端上来的茶水里吐唾沫！”

“我苦哇！县衙苦哇！百姓苦哇！”

“报名？报什么名？不不不，我不是早就说了，你们都是我的治下子民，怎么忍心让你们劳累呢，不行的不行的……”

“啊？哦……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们身为本地县衙，怎么可以退缩呢？！我便答应下来，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就直接找那些财主掌柜要人，看他们敢说一个不？！长阳县是我们所有人的长阳县！”

县衙院内，徐杏娘、李玉熊、周巡、陈二九全部坐在台阶上，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边吃边听着外面刘多余的大呼小叫，听到后面，几个人的神情都尤为精彩。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吧，这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啊。”徐杏娘吹了吹汤饼的热气，啧啧道。

“你这小女子不要乱说，这分明是知县相公足智多谋！”周巡吸溜了一口面片，感慨万千道。

“成了就行。”李玉熊单手拿着陶碗，不以为然道。

“我们这位刘相公比以前的知县都厉害！”陈二九抱着汤饼碗，说完之后，低头就吃起来。

忙碌了这么些天，众人也是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享受一份美美的早食，纷纷低下头喝起热汤来，等抬起头时，却看到刚刚表演一番的刘多余站在眼前。

“好哇，我在外面说得口干舌燥，你们在这里大快朵颐，我的呢？怎么就没有我的那碗？”刘多余没好气道。

“怪他！他吃了三碗！”徐杏娘毫不犹豫地指着周巡。

“啊？你没吃啊？你也没少吃啊！”周巡愕然瞪着把他出卖的徐杏娘。

“废话，我这些日子出力最多，理应我第一个吃，吃最多的份！”徐杏娘挺直了腰板，傲慢地扫过众人。

“岂有此理，你一个小女子吃那么多，再怎么样也该是知县相公第一个吃才对！”周巡鄙夷道，随后踢了陈二九一脚，“你也没少吃！”

“啊？”陈二九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后又低头继续吃起来。

“像话吗？你们一个个像话吗？当真是一点都不留给我？”刘多余气道。

徐杏娘提议道：“你那么想吃，要不我们每个人倒点出来，给你凑一碗？”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算了，赶紧吃完，吃完了就可以准备动手了，虽说如今报名的人数还不算多，但已经开了个好头，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刘多余催促道。

“知县相公，恕我直言啊，人手现在是有了，但是修城墙的材料、懂技术的工匠，还有如何规划，如何指挥，如何分配钱财，如何采买粮食，这些好像还都没有着落？”周巡虽然不懂这种土木工事，但胜在读书多，知道基本概念。

“早知道你会这么问，就在昨日，宗泽兄弟已经回来了，他会全权处理好这些事情。”刘多余当然不会蠢到什么事情都没有计划便莽上去。

“……不是，他还懂土木工事？”周巡诧异道。

“也不是土木出身，只是他喜欢鼓捣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做过沙盘，想来应该差不多，按他自己的说法，边干边学嘛，我看他挺愿意的，我发现好像只要不去复习功课，他都挺愿意的。”刘多余挠了挠头，解释道。

听完之后，周巡再受打击，为什么别人干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自己干什么都不行，就连自以为擅长读书写字，却也根本考不中解士。

刘多余当然不知道周巡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他一心就是想把城墙修起来，他觉得只要修好了城墙，一直不踏实的心就可以静下来，能好好睡上一觉。

“还有，现在徭役还是小范围，得继续加把火，阿姐你再偷几家，让更多人感觉受到了祸害，从而加入进来。”刘多余看向徐杏娘道。

“行行行。”徐杏娘撇撇嘴道。

至于这些偷回来的钱，刘多余没想着真据为己有，毕竟大部分都是寻常百姓，丢了那么多钱肯定会心疼，但也不可能偷了又还回去。

所以，他打算把这些钱当做是奖赏，然后在修城墙时，偷偷把钱赏给这些挨偷的百姓。

此番谋略，被徐杏娘评价为：拿我的钱奖赏我，好一派铁公鸡模样。

刘多余满不在乎，你们一个个假官家吏有什么讲究的，管你这那的。

李玉熊将喝了干净的陶碗放在地上，随后起身道：“走吧。”

显然，李玉熊比任何人都有干劲，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这足够感染到其他人，又是各司其职，各展所长的时候了。

……

“你们几个便跟着去徭役修城墙吧。”这几日状态恢复不少的张掌柜，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蜜枣，一边点了铺子里的几名伙计。

正常来说，应该是按照本县户口，各自出人，不过长阳县许久没有好好地统计人口，更从来没有徭役一说，修城墙的事情又比较紧急，所以县衙的要求并不高，反正挨家挨户走过去，都给出男丁便是。

张掌柜虽然真被绑了去，但好在是没什么大事，那便按照原来的约定派出人手，听说现在县衙已经召集了不少人，果然这位新知县有点手段。

不过，张掌柜没有打算像之前说的少出人，经此一难，他打算关门休整些时日，这些伙计自然用不了那么多，干脆都丢去城墙边上，再卖县衙一个人情。

在伙计们离去之后，张掌柜方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眉头紧蹙道：“方才说到哪了，你把店里都是假货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夫人点了点头，再三解释自己这是为了救他，不得已才说出去的。

张掌柜哼了一声，但还是摇摇头道：“罢了罢了，说了便说了，他们掌着我的秘密，我现在不也有他们的把柄了吗？只要咱们这些假货是从宋辽边境弄回来的事情别让他们知道，就无所谓了。”

“夫君不怪我就好。”夫人点点头，“不过，夫君，那块玉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有那么多人想要？”

“妇道人家，少打听这些事！”张掌柜瞪了自己夫人一眼，随后又将对方打发走。

待此间再无旁人时，他方才独自走向库房，里三层外三层解了锁，在一堆假货里找到了那只小箱子，等打开时，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不过他却并没有慌张，因为从头到尾，这里面就是空的，那块玉牌也早就已经到了吴大官人手里。

他不由叹了口气，其实他是真不想趟这次的浑水，奈何当时玉牌到宋辽边境的时候，刚好就是他的车队在那里，吴大官人威逼利诱之下，才让他答应下来做了诱饵，一路上并无险事，他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却还是遭了绑架。

至于这玉牌，倒也不是什么罕有玉石，重要的是它所象征的意义。

这玉牌便相当于知县的印鉴，执此玉牌者，宋辽两地所有走私之事，畅通无阻，谁有玉牌，谁便是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