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四十三章 谎话是张口就来

幽暗的牢狱，牢门吱嘎一声被打开，身穿囚服的吴虎坦然走了进去，回头看向正在锁门的刘多余，还露出了一副勇敢无畏的神态。

刘多余嘴角一抽，还真想拿个油灯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然后奸笑着说你小子中计啦！

不过，凡事都要留个后路，这个吴虎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有点身手，甚至还挺讲义气，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哪怕用不上，也可以用来牵制在外面的另一个绑匪孙豹。

“吴兄弟，若非有你，他们才能重新相信我，这些时日就委屈你了，我没法一直过来，会嘱咐人每日给你送吃食，外面有什么消息我也会来告诉你。”刘多余还要把戏继续演下去。

“多谢兄弟了。”吴虎点了点头，随后将如何与孙豹联系的记号告诉了刘多余。

在刘多余转身离开之前，吴虎突然开口道：“周兄弟，还能……回辽国吗我们？”

刘多余眉头紧蹙，随后回过头来，点头道：“当然。”

听到此话，吴虎便满足地躺在了牢房里，刘多余心中叹了口气，这个吴虎显然不是契丹人，而是一个辽汉。

自从耶律阿保机建立了辽国之后，自认自己才是大唐正统，北方汉人就基本都在他们治下繁衍生息，也有不少汉人入朝为官，甚至做到丞相的位置。

后来燕云十六州也被割让过去，前前后后一百几十年，那里的汉人早就认了辽国是自己的国家，自己就是一个辽人，至于南边的大宋，只道是个还算友好的邻居，至少在檀渊之盟后确实再无战事。

经常会有大宋的官员说，只要挥兵入燕云，那里的汉人百姓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然而实际上谁会理你一个打破他们安稳日子的入侵者呢？

一厢情愿罢了。

就像这个吴虎，从他的年纪来看，也就比刘多余大个十来岁，自小生活在辽国，当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纯粹的辽人了。

刘多余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牢狱，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徐杏娘与李玉熊，而周巡与陈二九则又是去安抚刚刚送回家的张掌柜了。

“差不多，可以解释了吧？”徐杏娘单手插着腰，哼了一声问道。

“解释。”李玉熊也点点头。

倒不是两人对刘多余先前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气愤，因为最后结果确实是救出了张掌柜，甚至牢里的囚犯还心甘情愿地被抓进来，他们纯粹是好奇刘多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刘多余这才将自己诓骗这两个绑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也算是刘多余给自己的一个复盘，现在想想，其实前后矛盾的地方真不少，但好就好在，两个绑匪几乎就没有时间去合计，更没办法去思考那些矛盾的地方，利用两者之间的信息差，从而顺利诓骗。

再加上吴虎这个人脑子并不太活络，从他对刘多余产生了一点点信任之后，哪怕外人提出质疑，他最初的那点信任也会不停地暗示他，并无限放大，尤其是孙豹对他厉声质疑后，更是迎来了他最大的反抗。

甚至可以说，那个时候的吴虎对刘多余的信任已经到了无法撼动的地步，除非刘多余突然对他捅一刀，不然就算是吴虎的父母来了都没法把他拉回头，只会觉得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建功立业。

听到后面，徐杏娘都忍不住翻白眼，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背后还有雇主？”

“我瞎蒙的。”刘多余如实答道。

“瞎蒙的？”徐杏娘一脸愕然。

“也不能完全算是瞎蒙吧，你想啊，这两个贼人明显经验丰富，但又不是随机犯案，有明确的绑架对象与勒索之物，甚至不惜跨过宋辽边境，那么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呢？不知道，但有很大的可能是有人给他们透露的，不过，如果说啊，他们真就是随便从酒楼里道听途说来的，那我也没辙，只能往可能性最大的地方去蒙了。”刘多余尴尬地笑了笑道。

“那要是蒙错了呢？”徐杏娘追问道。

“蒙错了就蒙错了呗，人都让我们抓到了，吓唬他一下也没什么损失是吧？另外再想办法嘛。”刘多余无所谓道。

“不对啊，就算这个是瞎蒙的，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辽人呢？”徐杏娘猛然想起来这个关键问题，可以说，如果不是确定了他的辽人身份，那真就是纯瞎蒙了。

“嗯？你难道没感觉到他说话的口音，像是含了口唾沫吗？”刘多余如实道。

“？”

刘多余继续说道：“我以前见过从辽国来的人，他们会和我家的人做生意，虽然不敢保证每个地方的口音都一样，但他们那边的人特别明显，而且你没发现吗，他说话的顺序总是喜欢掉个头。”就这？就这？就凭这个，便冒这么大的险去诈别人？还只身跟随他们进贼窝？

徐杏娘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多余，道:“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刘多余歪过头问道。

“我发现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扯谎那是张口就来啊。”徐杏娘轻哼一声，“如此一想，你平日里与我们说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县衙的一切，你的一切，甚至喊我阿姐的时候是不是真心呢！”

原来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真心，肯定真心！”刘多余现在难不成还能说不真心？

“呵，男人。”徐杏娘一字还以信否。

“不过吧……”徐杏娘一把勾住了刘多余的脖子，“虽然你这个知县总是有点不着调，但结果是好的，那掌柜死不死倒是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万一你以后死了，我割根你的手指头挂身上，就当做个纪念。”

“？”

这说的是人话吗？这还是人话吗？！

“说起来，另一个还在外面，但被你这么一搅和，想要抓他也是随时随地，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人呢？”徐杏娘询问道。

“到时候再看吧，如果这两人恶贯满盈，手里都是人命，那就死不足惜了。”刘多余不以为然道。

听到这话，李玉熊壮硕的身躯突然僵了僵，不过却并没有被察觉，倒是刘多余补充了一句道：“不过吧，还是得看杀的什么人，这年头在外面奔走的，不狠一点确实不行，到时候好好审问一番。”

“他们要拿的那块玉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吴应要，辽人也要，还专门派人来绑架，我是越来越好奇了。”徐杏娘咧嘴一笑，双手甚至不自觉地搓了搓。

“你别胡来啊，本来事情就够乱了，可别引火烧身了。”刘多余见徐杏娘似有手痒之意，连忙阻止道。

“呦，你还知道什么叫胡来啊？堂堂知县以身犯险就不是胡来了吗？姑奶奶又不是傻子，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只会偷来一堆麻烦。”徐杏娘冷哼一声。

刘多余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块玉牌的来历和作用，目前确实没什么头绪，至少不可能从吴虎这里得到什么线索，最多就是知道了真正的玉牌是什么样子。

除此之外，便没有消息来源了，只是刘多余有些奇怪，要说这东西非常重要，那为何吴大官人还要通过一个进假货的首饰铺这里取来呢，而辽国那边的什么坊主也只是派了两个有点身手的绑匪。

但要说这东西不重要，却牵扯到了吴大官人与辽国两处，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东西其实见不得光，所以才要掩人耳目，没有任何一方想让它出现在这里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晓。

刘多余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疼，只希望这块玉牌的出现不会影响到县衙之事，他和这玉牌的情况倒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不能见光，不敢让人知道。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我饿了，先吃点东西，然后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修城墙啊修城墙！”刘多余抛开玉牌之事，重新提及如今的大事。

“这两天的传扬效果还不错，我还特意让周巡他们俩带着憔悴狼狈的张掌柜在外面游了一圈，然后再让一些收钱的小厮继续推波助澜，故意把话引到城墙之事上。”徐杏娘点点头道。

“不错，现在第一步与第二步完成了，该第三步了，就辛苦你再挑几户人家，放开手脚，好好偷上一偷吧。”

“又是我？”徐杏娘哼了一声，但她也明白，这事儿除了她也没别人可以做，难道要指望知县和周巡？

“此事结束之后，你便可以好生休息休息了，修城墙这种糙活便交给我们几个男人吧。”刘多余好声好气道。

“你们几个？那陈二九瘦胳膊瘦腿的，穷书生只会吃，这两人都一点用都没用，你呢算半个，但你一知县肯定不能干活吧，那最后还不是咱们老哥去干？”徐杏娘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

“不是，我怎么就半个了？”刘多余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其他都好说，怎么自己就是半个了？

“你啊，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是半个？”说吧，徐杏娘便是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了。

“不是？你说清楚啊？我怎么就半个了？！”刘多余没好气地呼喊，但徐杏娘已经没了人影，他只能转头看向李玉熊，李玉熊也一句话都不说，扭头便走。

“我怎么就半个了？！！”

这一下，他连睡觉怕不是都要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