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四十五章 还有人浑水摸鱼

虽然刘多余本就知晓宗泽能力出众，尤其是当初一晚上算清全县商户账目，更是知道他的才华，但当宗泽开始指挥徭役修缮城墙时，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大才。

从人员调配到材料用度，从修整方案到粮食采买，从现场指挥到人心鼓舞，不论哪一个方面，都在展示着他真正的能力。

可不像县衙里几个人，使点小聪明小手段就把事情糊弄过去了，要指挥上百人的工事，却看不到半点失策与慌张，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差距吧。

刘多余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前周巡在与宗泽短暂接触后，会从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嫉妒，再到后来完全没了与之比较的心思，因为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盛唐时期，你自诩学富五车，吟诗作对那是信手拈来，然后……

然后你发现，同一场诗会上，左边是一个叫王摩诘的秀气少年，右边是一个叫孟浩然的俊逸才子，堂上有个舞剑的壮士名叫高适，堂下在拍手叫好的青年叫王昌龄，甚至趴在窗外偷听的总角小童，问他姓名，结果他说他叫杜甫。

最后想想还是走吧，准备离开时差点踩到一个酩酊大醉的醉汉，说什么自己叫李太白……

在面对宗泽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就算是驾着最好的马驹，也只能永远看着他的后背。

刘多余看着在城墙下指挥着民夫的宗泽，不由叹了口气，好就好在，自己还真没有那种要与别人争一争的心思，他又不算读书人，也不会想着去考科举，当然也就不会感到失意了。

至于周巡，把他那读书人特有的傲气踩一踩，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心啊！”一块砖石突然从高处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从下方走过的宗泽。

结果一道强壮的身影掠出，一拳头就把那块砖石给砸飞了出去，看着李玉熊如此勇猛，周围人愣了片刻之后，连忙拍手鼓掌，能看出来他们是由衷的佩服。

刘多余并没有让李玉熊也跟着一起在里面搬砖修墙，虽然他有着一人顶五人的力气，但还是不能把他的体力空耗在这种地方，万一有什么变端，他的身手是能救命的，所以如今只是让他跟着宗泽在现场监工，实在有什么难处才会让他出手。

“好汉你手没事吧？”宗泽看向李玉熊，询问道。

“无妨。”李玉熊不以为然道。

“难免会有淤青，先前医馆的王小娘送来不少跌打药，赶紧去涂一涂。”

“嗯……”

刘多余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恰好看到徐杏娘与周巡二人前来，徐杏娘看向城墙，点点头道：“东拼西凑的，还真让你修起来了。”

“这是知县相公先前说的，需奖赏的人家。”周巡压低了声音道，这种事情虽然是好事，但毕竟偷偷摸摸，而且这些钱其实属于赃款，当真是不想碰。

刘多余点点头，带着两人到了无人的角落里，他翻看起账目，里面自然是那些挨偷的一户户百姓了，甚至多少钱币都记清楚了，他并不怕这些东西被人看见，县衙记录一下前来报案百姓的财物丢失情况，这很合理。

“那就安排给他们吧。”刘多余点点头道。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不好说的情况吧。”周巡眉头紧蹙道。

“怎么了？”

周巡转头看向徐杏娘，徐杏娘便低声道：“方才我和穷书生对这个名册账目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人家丢失的钱财对不上，甚至还有一些根本没去偷的人家。”

“你是说，有人谎报？”刘多余明白过来。

“不好说，人心最是贪婪，也许自己拿了自家钱，又不好对家人说实话，便谎称是失窃，反正这么多人都丢了钱，先报了再说，万一后面钱找回来，上面又没写名字，真按丢失来补偿，还能白拿钱呢。”徐杏娘耸耸肩道。

“这帮田舍郎，素来如此。”周巡一脸鄙夷。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其他贼人浑水摸鱼。”刘多余看了一眼周巡，随后继续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居然敢在姑奶奶地盘上偷东西，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徐杏娘哼了一声，“倘若真是如此，我非要把这个小贼的十根手指全给打断了！”

“你们道上都是这么干的？”刘多余眉头一挑。

“这是最轻的了，若是真犯了规矩，小命不保！”徐杏娘不以为然道。

“一群贼子，还臭讲究。”周巡不屑地嗤了一声。

“那你倒是让我们不偷也能活下去呀？考不中的读书人。”徐杏娘再次攻击周巡的软肋。

“你你你你！我迟早会考上的！”周巡气得咬牙切齿道。

“好了，不要多言了，奖赏一事，就先按照我们最早记下来偷的人家逐一错开去发，至于其他那些不是阿姐偷的，先放一放，看看之后是否会有变端。”刘多余阻止两人无聊的争执。

周巡叹了口气道：“知县相公，红颜祸水啊……”

“呦，我也算是红颜呐？”徐杏娘做出了恶心的神情。“你迷惑知县相公，就是祸水！”

刘多余没有理会周巡的酸言酸语，而是转言道：“我看这里没什么事了，我要先回一趟县衙，你们帮我盯一下。”

“要回去吗？我陪知县相公回去啊？”周巡急忙道。

“不用，你先把这些奖赏的事情先行做下去，这么点路我自己知道怎么走。”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可是……”

“开饭啦！”

远处传来呼喊之声，一众民夫徭役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排队取吃食。

而此处的周巡，原本还在犹豫，听到放饭，头都不回地就往那里跑，他是县衙的人，不用排队，那些民夫也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饭桶……”徐杏娘鄙夷道。

刘多余忍不住笑了笑，心中也有些惋惜，倘若这个周巡没有做背叛县衙的事就好了。

……

刘多余回到县衙当然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了，在所有人都在干活的时候，没有比偷懒睡觉更爽快的事了！

平时其他人在的时候，进厨房吃烙饼都要保持警惕，生怕周巡之流在身后搞个突然袭击，而现在全然可以撸起袖子为所为欲地……偷懒！

当知县要保持形象？保你个头啊！我就一泥腿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偌大一个县衙，竟是都没棋牌蛐蛐斗鸡之物，这算什么县衙？！

刘多余难得给自己放半天假，想想居然除了睡觉啥事都干不了？

走过牢房时，他才想起来今日吴虎的吃食还没送去，这个吴虎的日子过得不比他们差，吃喝都一样，还不用干活。

反正闲来无事，刘多余便拿了点吃食下去，吴虎看到刘多余下来，似乎是在牢房里几天有些烦闷，并没有怎么说话，刘多余便只是随意说了些最近发生之事，让他安心一些。

离开牢房，刘多余看着空荡荡的县衙，突然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家刘相公的身影，以前自己一直都跟着刘相公，结果现在一晃神，对方便已经死去多时了。

刘相公对他真的不错，完全不像是对待仆役一样，有什么好吃好喝都想着他，然而自己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法给刘相公出去收尸。

“也不知道这知县能当多久，会不会下一刻就掉了脑袋，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还是敬哥你说得对啊，过一天是一天。”

刘多余悠闲地哼起了以前跟着刘相公听到的小曲，刚哼了两声，却发现徐杏娘房间的门开着，这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她回来了？

不对啊，不是让她留在城墙那边帮忙赏钱的事吗？没道理这么早就回来啊？她也爱偷懒？

刘多余不解地眨眨眼，当即站直了身形，恢复了知县的神态，刚走过门口，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从门内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虽然不知道这个陌生青年在想什么，但刘多余内心已经开始不断翻腾。

这人是谁啊？为什么从徐杏娘的房间里走出来？难道是她的老相好？

“我……找东西呢。”陌生青年随口说了句。

“这样啊，找到了吗？”刘多余脑子也有些混沌，随口便问道。

“没有，便先告辞了。”陌生青年客气地笑了笑道。

“嗯，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刘多余也是极为客气。

陌生青年也依言关上了房门，笑呵呵地与刘多余交错而过，刚走出几步，一把匕首突然从袖子里落出来，兴许是刘多余早有准备，又或者是他当初劫后余生而形成的警觉，反正青年还没动手，刘多余已经连跳带跑逃出了数丈之远。

陌生青年眨眨眼，本想继续追杀，刘多余忍不住呵斥道：“我都让你走了，你还掏刀子做什么？！”

不想陌生青年却冷笑一声道：“你这人好生狡诈，演技也不错，只可惜破绽太大。”

破……破绽？

啊？！难道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