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得不从。
他将天牢的方位、入口、守卫分布,以及小王爷具体藏身在哪一间石室,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出来,生怕漏掉什么细节惹得楚默不高兴。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想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只剩下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
楚默一一记下,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了一张天牢的草图。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他没有再多犹豫,翻手取出了万虫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
督主看到那柄剑的瞬间,黑火疯狂地扭曲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你要干什么!你说过。”
话没说完。
一道幽光从剑身上浮现,将那团黑火连同金光一起吸了进去。
黑火在剑身中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然后归于沉寂。
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敛去,最后变得和之前一样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一来,督主的事情就算彻底了结了。
楚默将万虫剑收回,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引魂天石。
那些黑色的石头散落在地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满地的星辰碎屑。
他没有着急,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连角落里滚落的那几颗也没有遗漏。
随后他又打开了那个锁着的箱子,里面果然还有更多,码放得整整齐齐,显然督主这些年没少积攒。
引魂天石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稀罕的修炼资源,但对他体内那两尊冥魂影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
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楚默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转身推开阁楼的门,向外走去。
阁楼外的空地上,和峰和钦天监一干人等还站在原地等着。从楚默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有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场众人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钦天监的那个执事曹蒙第一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生得一张长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向两侧扯得很开,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此刻他正拿那双小眼睛打量着南宫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这位姑娘,我看啊,那小子估计是出不来了。
封魂阵里面是什么光景,旁人不知道,我们钦天监还是知道的。
要不,你走吧,免得在这儿干等着也是受罪。
不然呢,我们还得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大家都不方便。”
驱赶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九公主南宫瑶听到这话,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封魂阵到底有多厉害,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楚默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不顾一切也要找到的人。
现在让她丢下楚默自己离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气呼呼地瞪着曹蒙,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钦天监的众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无奈的苦笑。他们太清楚封魂阵的威力了。
别说楚默一个金丹境,就算是境界再高出一两个层次的人进去,也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这位姑娘的固执,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还有和峰。
他被国主派来这里看守天牢,自然知道这座阁楼里藏着什么。
所以他看向南宫瑶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多少耐心:“这位姑娘,他要是一直不出来的话,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吗?”南宫瑶转头看向和峰,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失望、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
这位曾经在宫中向她行礼的统领,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在一味地催促她离开。
她很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九公主的身份一旦暴露,可能会引起不必要麻烦。
所以她只能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和峰自然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就是当今的九公主。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仗着几分姿色就敢在这儿胡搅蛮缠。
所以他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再等一会儿如果她还不肯走,就直接让人把她架出去。
尤其看到楚默进去这么久还没有任何动静,和峰心里更加笃定。
那个狂妄的小子已经死在了封魂阵里。
他转过脸,意味深长地看向曹蒙,拖长了语调说道:“曹执事啊,再等半个时辰。
如果他还没出来,你就去通知督主一声,就说事情已经办妥了,人已经处置掉了。”
曹蒙立刻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和统领放心,下官记着呢。”
那副殷勤的模样,落在南宫瑶眼里,刺眼极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阁楼深处传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随意:“不用等半个时辰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南宫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阁楼的方向,那张紧绷了许久的脸瞬间绽开了笑容,像是在寒冬里忽然看到了第一朵春花:“楚大哥!”
和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去,动作之快几乎带起了一阵风声。
当看到阁楼的门口缓缓走出一道人影,而那个人影衣衫完好、步履从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时,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可能?
封魂阵是什么级别的阵法,别人不清楚,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金丹境的人进去,按照常理来说,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活着出来了,看上去居然还毫发无伤,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修士实力的认知范畴。
不仅和峰,曹蒙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住了,嘴角还挂着一半笑意,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整张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
他身后的几个钦天监修士,也都是一个表情。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集体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楚默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阁楼。
他的目光在南宫瑶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告诉她“没事了”,然后便将视线转向了和峰。
嘴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和统领啊,有件事,得麻烦你给国主传个话。”
传话给国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从古南城来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让一位统领替他给国主传话?
和峰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阴沉下来。
他看着楚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来由的烦躁。
这个人活着从封魂阵里走出来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现在居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要他传话给国主,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他皱紧了眉头,声音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