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看了和峰一眼,微微一笑:“一个让你邀功的机会!”
邀功?
和峰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圆,瞳孔里几乎能映出楚默含笑的影子。
他连日来被九公主遇害一案压得喘不过气,国主那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倘若真有人能揪出幕后黑手,那无疑是天大的功劳。
此刻听楚默这样一说,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般,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目光炯炯地盯着楚默:“什么意思?”
南宫瑶也好奇地偏过头,一双明眸在月光下闪着疑惑的光。
她今夜跟着楚默来回奔波,心里本就装着无数个问号,此刻又听楚默说出这样一句话,更是觉得眼前这人愈发的捉摸不透。
她微微抿了抿唇,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不是时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周围钦天监的人更是一个个怪异地看向楚默,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解。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则干脆停下脚步抱臂观望。
尤其是那曹蒙,满脸狐疑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的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本就对楚默这个外来之人毫无好感,此刻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只当他又在故弄玄虚。
楚默自然知道,暗地里小王爷的人肯定也在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就像附骨之疽,无处不在。
所以他故意提了一些声音,让话语能够传得更远,确保该听到的人一个都不会漏掉。
“我已经知道九公主的共魂虫是谁下的。”
这句话一落,整个场面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九公主被虫影响的事,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晓,但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却始终是一个谜团,层层迷雾笼罩其上,让人看不真切。
这些日子以来,钦天监内部也不是没有暗中调查过,可始终毫无头绪。
现在楚默却说他知道了,这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立刻引来无数人震惊的目光。
和峰更是满脸期待,他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胸膛微微起伏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迫切:“说,谁?”
在场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什么似的,就连夜风似乎都停住了脚步,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更漏声。
曹蒙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楚默环视了一圈众人各异的神色,嘴角的笑意缓缓漾开,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就是钦天监的督主。”
这话一出,现场哗然。
仿佛一锅滚油里被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场面瞬间炸开了。
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钦天监的人,更是一个个从好奇变成愤怒,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当即便有人涨红着脸站出来,指着楚默呵斥:“小子,你别乱血口喷人!”
旁边另一人也跟着附和,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就是,我们督主怎么可能是害九公主的人!
你知不知道督主平日里为钦天监做了多少事?”
更有甚者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不善地盯着楚默,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冲上来将他就地正法。
曹蒙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楚默,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动,声音都劈了叉:“小子,你是想报复我们督主是吧?
就因为刚才督主对你态度不好,你就编出这种弥天大谎来污蔑他?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胡言乱语!”
和峰原本热切的神色也瞬间冷却下来,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钦天监督主是什么身份?
那是国主亲自任命的人,在宫中地位尊崇,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扯的。
可转念一想,楚默也不至于随随便便编这样一个理由来糊弄他,毕竟国主可不是傻子,若事后查明是诬告,楚默的下场只会比督主更惨。
他阴沉着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楚默的目光像是在细细辨别一件真伪难辨的古董:“楚公子,你可知道污蔑钦天监督主是什么后果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污蔑?”
楚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不信的话,你去找那位督主问问,如果他不回答你,那就说明他承认了。”
找督主对峙?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楚默连这个都敢提议。
要知道,若是寻常人信口雌黄,这时候早就该想方设法推脱搪塞了,哪还敢主动提出当面锣对面鼓地对质?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看向楚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和峰确实想亲自问一问。
这件事关联太大,由不得他马虎,倘若楚默说的是真的,那他今晚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可如果是假的,他也要亲眼看着督主澄清,再把楚默这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亲手拿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冰冷地开口:“如果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
声音里的寒意让站得近的几个钦天监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说完,和峰转头看向曹蒙,询问道:“曹执事,你们督主呢?”
“在书房。”
曹蒙回答得很快,语气中满是底气,仿佛这个答案本身就足以驳斥楚默的诬蔑。
他斜睨了楚默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看”的意味,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们这就去,找督主亲自来对峙,看这小子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曹蒙说完便赶紧转身带路,步伐又快又急,衣袍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只要督主出来了,当面和楚默对质,这小子的污蔑伎俩就会像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穿。
到那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楚默灰头土脸被押下去的画面,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和峰则临行前又看了楚默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楚公子,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话更让人脊背发凉。
说完,和峰便大踏步地跟上了曹蒙的步伐,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楚默望着两人先后离去的背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天际的一抹薄云。
他不急不缓地在后面跟着,步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去当面对质,而是去散步赏月。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南宫瑶跟在楚默身侧,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