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南宫瑶跟自己提起女帝时的神情,虽然也带着畏惧,但更多的是亲人之间的那种亲近和崇拜。
而眼前这个人提到女帝时的反应,却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像是提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能让一个在天牢里待了这么久的督主怕成这样,那位女帝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或者说,这位督主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女帝的事?
然而督主看楚默不说话,以为对方铁了心要把自己交给国主,整个人彻底慌了神,什么顾忌什么底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都是小王爷!
一切都是小王爷让我这么干的!
如果你真要怨,就怨他!”
楚默挑了挑眉,顺着话头问了下去:“哦?小王爷都让你干了什么?”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只是在随意聊天。
督主为了活命,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小王爷请来了一个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袍,脸都看不清,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她拿来了共魂虫,放在天牢里养了整整一年。
那虫子一天天长大,从最开始的一寸长到最后的半尺,浑身都是那种让人发毛的暗红色。
一年期满后她就取走了,去了哪里我根本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除此之外,还有你。
他让我去古南城寻你,说一定要从你身上拿到你爹的遗物,还说这件东西极为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果然。
楚默听到这里,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也同时沉得更深了。
这位小王爷盯上自己,到底还是为了父亲的遗物。
从古南城到天牢,从纸人铺到共魂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楚默不动声色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知道遗物是什么吗?”
“我,我不大懂。”
督主的声音变得有些含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要点,“他只让我找遗物,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用,什么都没跟我说。
小王爷这个人做事向来这样,从不把底牌亮给下面的人看。”
楚默沉默了片刻,将这条信息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换了一个问题:“那天尸坊坊主呢?
他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督主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反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知识盲区的茫然,“我只知道小王爷让我联系纸人铺的掌柜,说通过那个掌柜,可以把你引到这里。
纸人铺那掌柜,看着像是小王爷的人,但到底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
把人引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让我把你拿下,就这么简单。”
楚默听着这番话,心里却并不觉得简单。
天尸坊坊主的死、纸人铺掌柜的出现、督主在这里设下的封魂阵,这些事撞在一起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那位坊主死得蹊跷,而蹊跷的背后,很可能就站着这位躲在暗处的小王爷。
只是现在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推演和猜测,没法坐实。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换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那这位小王爷藏在天牢里,是为了什么?”
“这。”
督主的声音忽然迟疑了,那团黑火在金光的笼罩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下意识地躲闪。
楚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怎么?还想隐瞒吗?”
“不不不!”督主的声音立刻慌张起来,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语无伦次地辩解,“我说,我都说!
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我怕说出来你觉得我在骗你。”
“说。”
楚默只吐出一个字,那个字的重量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督主咬了咬牙,终于松了口:“天牢那四处都是诡异黑影,密密麻麻的,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角落都有。
我每次一靠近,那些黑影就会无声无息地飘过来,把我逼退。
它们不攻击人,可就那么挡在面前,阴森森的,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黑影?”
楚默的脑海中闪过刚才在阁楼外遭遇的那些东西。
“对。”
督主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小王爷说,这些是他的贴身护卫队。可,可我感觉不像活人。
那些影子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起伏,站在那里像是一团团凝固的黑暗。
有时候我远远地看过去,总觉得它们不是影子,更像是....死人。”
不像活人。
这三个字让楚默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阁楼外斩灭那些黑影时的感受。
剑锋斩上去的手感确实不像是斩在活物身上,而是像斩过一团浓雾,空落落的没有任何阻力。
他忽然对那座天牢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念头,于是问道:“哦?那怎么去这天牢?”
“现在恐怕进不去。”
督主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楚默不解:“为何?”
“国主突然把和统领派来看守天牢。”
督主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个和峰,他带着一队人驻扎在天牢外围,每天三班轮换,盯得比什么都紧。
小王爷为了防止露馅,就把那些黑影全都藏了起来,隐藏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不止如此,他自己也假装成在里面闭关修炼的样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都是让人送到门口。”
“国主?”
楚默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嘀咕。
和峰被贬到这里看守天牢,这件事他之前就觉得有些蹊跷。和峰是国主的亲信,无缘无故被派到这种地方来,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惩罚。
难不成那位女帝也发现了这位小王爷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那和峰被派到这里来就不是惩罚,而是一步暗棋。
可女帝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又不动手,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还有和峰本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派到这里来的真正用意?
从刚才在外面接触的情形来看,这位和统领对自己倒是敌意满满,像是真的在执行一项寻常的看守任务。
要么是他的演技太好,要么是女帝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让他稀里糊涂地做了棋子,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
楚默在心里把几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发现信息太少,哪一种都站不住脚,便暂时搁置了。
“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一个字都没有藏私。”
督主的声音拉回了楚默的思绪,那团黑火在金光的压制下已经缩小了不止一圈,声音里带着乞求的颤音:“求你放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别把我交给那个女人。”
楚默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那团可怜巴巴的黑火,语气不急不缓:“不急。你先告诉我天牢具体在什么位置,还有那位小王爷的藏身之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