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九章 一声一声惊堂木

啪！

重新升堂，惊堂木砸下，大概是过于激动，这一下不仅吓到了堂下众人，也把拍惊堂木的刘多余自己也给吓到了，整个大堂噤声到尴尬的程度，直到现在，刘多余都没有习惯这个声音。

毕竟以前他是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刘相公判案，如今每次一砸，他都会有些恍惚，脑海里会出现刘相公的模样。

几乎是长达一刻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发呆的刘多余，活生生成了一个清汤大老爷。

最后还是徐杏娘不太在意其他人的注意，走过去踢了踢刘多余的小腿，才把他拉回现实。

“困啦？”

刘多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能当真是困了吧，大白天就神游太虚了，就是不知道刘相公有没有去投胎了，刘多余看着下面呆滞的众人，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居然紧张起来了，奇怪，先前第一次审案没紧张，今日居然紧张了，是因为从最早的惊吓中缓过来了吗？

“你真困了？”徐杏娘又一次提醒道。

困什么困？给我打！

“给我打！”刘多余终于回过神来，对着王庆便呵斥道。

“啊？”王庆一脸莫名其妙，这重新升堂甚至都还没问话，怎么就突然要打他？

“知县相公说了，王庆殴打妻子宋姑，影响恶劣，必须严惩。”周巡立刻朗声接话道。

“你们凭什么打我！凭什么！”王庆这下急了，按照他以往所了解到的情况，这种事情就是让宗族族老来调解即可，县衙不太会处置，尤其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打你就打你，还要和你解释个甚么东西啊，在公堂之上本官说了算！”刘多余又砸了下惊堂木，干脆道。

“你们不能打我！我是冤枉的！”王庆一改先前那卑微和善的神情，凶恶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畏畏缩缩的宋姑身上。

“你说，你自己说，我到底有没有打你？！”王庆对着宋姑低吼道。

“还敢咆哮公堂是吧？！”刘多余才不会给王庆威胁宋姑的机会，立刻对着李玉熊使了个眼色。

早已手痒难耐的李玉熊一跨步便上前，硕大的手掌轻易就将那干瘦的王庆按在了地上，不过他倒是没急着动手，而是看向了刘多余。

等什么呢？

一众人有些费解，好像又尬住了……

刘多余这才反应过来，打人也得按流程走，打多少，怎么打，而这一切的归口，自然都是在他这个假知县相公手里，以往刘相公都是这么做的。

怎么做来着？对了，扔筹子！

他当即反应过来，伸手便是去拿桌上装着筹子的签桶。

哗啦！

然而一个不慎，整个签筒便被他倾倒在地，十几根筹子散落在了王庆面前，直接把王庆给吓傻了。

这回刘多余也开始流汗了，一个筹子就是十大板，这么多筹子下来，非把王庆活活打死不可。

“那个……只是故意恐吓他一下而已，陈二九，把筹子拾起来。”刘多余忍不住擦了擦汗，吩咐道。

刘多余也只能硬着头皮，随便编了个瞎话让人把签筒与筹子捡起来。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等陈二九依言捡回筹子，刘多余便拿了两根再次丢了下去，二十板听上去不多，但李玉熊亲自动手，足够把王庆打个半死了。“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不能打我！”王庆龇牙咧嘴地喊起来。

刘多余立刻让陈二九抄过刑杖，随后与李玉熊换手，陈二九负责按住王庆，李玉熊举起刑杖便要动手，那王庆死命挣扎，几乎就把压住他的陈二九掀翻在地。

眼看消瘦的陈二九有些支撑不住，李玉熊冷哼一声，刑杖已如雷霆之势砸了下来，仅仅一下，竟是直接让王庆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惨叫之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连忙转头，不忍直视。

而直观感受最强的就是先前压着王庆的陈二九，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下之人从竭力挣扎到瞬间脱力。

刘多余也听得背后汗毛直竖，他忍不住看了眼李玉熊，这位好汉此刻神情无比专注，这是真下死手啊！

这才是第一板，后面还要接着伺候，不过就在李玉熊要打第二下时，堂外突然传来呼喊声：“住手，快快住手！”

众人循声而去，却看到几名青壮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进来，刘多余不认识，但是陈二九认识他，这就是本地王氏宗族的族老王单，他立刻起身，凑到刘多余耳边告知道。

其实王氏一族会有人过来，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他们都已经把王家青壮围攻县衙的情况都想过了，这王氏并不是什么富贵宗族，但确实占据了不少人口，多是地方民夫。

那些一道前来的青壮汉子停在堂外，王单则是拄着木丈入内，看上去也是有几分威严在身，似乎就算是面对堂上那位清汤大老爷，他也显得不卑不亢。

“阿叔救我，救我啊……”王庆仿佛见到了神明一样，只是刚才李玉熊那一下让他下半身已然无力，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叫唤。

王单眉头紧蹙，冷冷地扫过徐杏娘等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刘多余身上，他那冷漠的目光方才有所还转，果然，在大宋人的心中，不管多傲慢的人，对文人对县衙，都有着最起码的敬畏。

“老朽王单，敢问刘相公，我这王家小辈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还得如此阵仗？一点流程也不走便要打杀，莫不是要草菅人命？”王单向刘多余行了一礼，嘴里却丝毫不饶人，帽子一下子便扣了上来。

刘多余眉头紧蹙，对着堂下的王单说道：“王庆殴打其妻，致其妻宋姑受伤，影响恶劣，败坏长阳县的名声，违反大宋律法，背离官家以仁治世之道，连累宋辽正统之争，违背大宋祖宗教训，该不该打？”

不就是扣帽子吗？谁不会啊！不够话，破坏宋辽两国友谊之类的也不是不敢说。

这一串帽子扣下来，还真把王单给说愣了，不过毕竟是老一辈的人精，又是一族族老，当即反应过来，气道：“刘相公，你说这些话，可是太过严重了！”

“严重？你是说你不服咯？不对，我怀疑你其实是不服朝廷。”刘多余却不以为然道。

“老朽已是花甲之人，本县知县也见过许多任，还请刘相公口下留情啊。”王单面不改色，“我只是想给自家小辈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你这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好生不要脸，这王庆殴打宋姑，你反而要来讨公道，什么玩意儿。”靠在柱子上的徐杏娘鄙夷地嘲讽道。

王单眉头紧蹙地看着穿着捕头皂衣的女子，顿时露出厌恶之色道：“这公堂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等不知羞耻的小娘子在此信口雌黄，是不是往后猪狗都能上来说上两句了？”

徐杏娘闻言顿时大怒道：“老狗你说个……”

在徐杏娘破口大骂前，刘多余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言，这老头子一看就是来搅局的，这样对骂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还会让他把事情给岔开。

再怎么说也是公堂，得以德服人。

“我们正在行刑，无关紧要之人休要再打岔了！”刘多余呵斥一声。

“好，既然是用刑，那就得拿出个说法来，你说王庆殴打宋姑，证据呢？将证据拿出来！”王单拄着拐杖高声道。

“证据，他的邻居不都是人证吗？此外，我们先前已经让我们的女捕头去验了宋姑身上的伤，证据确凿！”刘多余说着，看了一眼徐杏娘，徐杏娘也向他点了点头。

“不过就是空口白话，至于宋姑身上的伤，不过就是干活是摔出来的而已，你们能找这些邻居作证，我也能找出一堆人来证明宋姑自己摔的。”王单居然耍起老无赖来了。

“你个老狗！”这回刘多余憋不住，张口便骂。

这一骂虽然解气，那着实是把其他人给惊着了，堂堂知县，怎可口出脏言？

也因为刘多余的怒骂，那些王氏的青壮忍不住了，纷纷迈步入内，族老是他们整个王氏的代表，辱骂族老自然就是辱骂王氏。

李玉熊立刻握着刑杖将几人拦住，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