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八章 我打算稍作修改

“没、没办法啊……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当地宗族的汉子，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真的就帮亲不帮理，随你说什么大道理，说律法也没用，威胁也没用，要不是我手脚快啊，后果不堪设想！”刘多余急忙解释道。

“我明白了，所以知县相公是担心，如果我们判了和离，那王家族人会与先前那次一样，群起而攻？”周巡询问道。

“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刘多余叹了口气，他没亲自审案，但跟着见识多了，也就知道的多，许多案子就是极为无奈的。

“这群宗族之人这么嚣张啊？”徐杏娘自小就是流落在外，偷盗为生，什么宗族什么家人自然是不太了解的。

“其实知县相公说得都保守了。”周巡摇摇头，对于此事他似乎也深有感受，“莫要说是一个家族的了，哪怕是同村人，也一样如此，这帮田舍郎根本讲不通道理的。”

“交了几百贯钱他们才肯散去，这相当于拿钱把那女子给买出来了。”徐杏娘叹了一口气道，“后来那女子呢？你是如何安置的？”

“把她送回自己娘家去了呀，后来我还亲自做媒给她又换了个好人家，第二年就怀上了。”刘多余所言，自然是那位真正的刘知县的安排。

“娘家？”

对啊！

刘多余顿时明悟了，我悟我自己！

“周主簿，你现在就去案牍库，找找看宋姑的娘家在何处，要是我们能联系到她的娘家，那此事就好办了。”刘多余吩咐道。

周巡对于其他人那是傲慢无礼，但对能够考上功名的知县相公还是极为尊敬的。

听到刘多余吩咐，当即依言而去，其他人便在此等候，徐杏娘望向刘多余，问道：“你想故技重施，把宋姑也送回娘家去？”

刘多余点了点头，办案这种事，就得多捡捡自家刘相公的牙慧。

“那钱呢？故技重施总要给钱吧？”徐杏娘一语直击灵魂。

县衙可没钱，总不能跑京东刘家去拿钱吧？

“这个再说，实在不行，和他们拼了！”刘多余干咳一声，将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李玉熊。

李玉熊不以为然，打斗他当然不怕，但他其实也有担忧：“可，娘家愿意？”

好像又是一个问题，女子都嫁出来了，现在送回去，不是所有的娘家都愿意的，甚至不愿意地可能性很大，实在是世道皆是如此。

不多时周巡便又回来了，长阳县人口不多，所以只要按照分门别类的名册进行查找，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周巡拿着那份人口名册，一脸为难道：“这下麻烦了，你们知道这宋姑的娘家在何处吗？”

“别卖关子。”徐杏娘哼了一声道。

“你看吧，名册里登记的是，江西赣州。”周巡摊开名册那一页。

虽然周巡说得很严重的样子，但大家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地域概念，刘多余也一样，以至于周巡的样子给人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呃，这是什么地方？能不能详细说说。”见大家不说话，徐杏娘方才问道。

“你们啊，多读读书吧！知县相公，不是说你啊……”周巡努力用手比划着长度，“不说赣州啊，就说江西，我们是在大名府，距离江西之地，有足足三千里地之远，你们知道三千里是什么概念吗？！”

“噢，这么一说好像能理解了，可能要走两个多月吧，这还是没有什么事耽搁的情况下。”徐杏娘以往经常在外奔波，地方可能不太熟，但对于距离的概念还是比较清楚的。

“这么远……”刘多余眉头紧蹙，“宋姑从那么远的地方嫁过来？”

不对劲啊不对劲，怎么会这么远的呢？这远得有些离谱了，相当于从大宋的南边到北边了，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太夸张了一些。

“这名册确定不是乱写的吗？”徐杏娘嘶了一声道，越想越觉得离谱。

“那得问他呀。”周巡看了看在旁边发呆的陈二九，“你不是这里的小吏吗？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陈二九没想到会问到他头上，连连摇摇头道：“我……我也不负责去记这种东西啊，而且看她嫁过来的日子也好些年了，我那会儿才多少岁？”“不管这名册记得对不对，反正这条路兴许是行不通了，不如还是按我所言，发还给王家宗族调解吧，能息讼是最好不过的。”周巡重新提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刘多余眉头紧蹙，真要交给宗族调解？

那不就相当于又把宋姑送回去了，甚至处境比原先还要糟糕？

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即便他们真想判和离，判完之后呢，怎么安排宋姑，从名册记录上看，她在长阳县一个亲眷都没有，这要是把她从王家弄出来，怕是没几日就饿死在街头了。

难不成县衙养着？现在县衙都自身难保，而且危险不说，他们是真没钱了……

这还是没有把王家宗族围攻县衙的情况计算进去的，甚至在县衙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极端的王家族人极有会去偷偷害死宋姑，以前在京东之地时，都能出现宗族要人的情况，更别说长阳县这种偏僻的小地方了。

说到底，明面上县衙县官管着地方，实际上里面盘根错节，再硬气的知县，最后都需要做出让步，那么对于现在他们这只有区区五个人的破地方，怎么去和那些地方势力斗呢？

讨论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徐杏娘撇了撇嘴，无趣地伸出胳膊肘顶了顶李玉熊：“老哥，你说，你一个人能打一群人吗？比如三四十个？”

或许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其余人听到徐杏娘的询问，纷纷扭头看向李玉熊，看来也是有些好奇这个强壮如小山的汉子，到底有何等本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玉熊脸上略显无奈道：“自是不能……”

就在众人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玉熊却突然又开口道：“十几个……还行。”

你管这叫还行？

在场四个人，估计合起来也对付不了两三个人，结果李玉熊直接说自己能打十几个？

“若是有甲，还能多。”李玉熊所言，自然是甲胄，不过那都是军伍士卒的装备，寻常人肯定是拿不到的。

话题有些跑偏了，但要说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也不算跑偏，不过刘多余却又一次有了新的想法，他看着李玉熊问道：“玉熊兄弟，你怎么看这桩案子的？”

“……欠打。”李玉熊简单答道。

欠打？你在说宋姑欠打吗？不对……

“你是说，打王庆？”

李玉熊点了点头，强壮的胳膊活动了一下，似乎已经有点跃跃欲试。

“嗯，我也觉得这人欠打。”徐杏娘咧嘴一笑道。

“不是？怎么要打王庆了？我们又没抓到他现行，没有证据，宋姑这个受害人也不开口，你们不怕他家里人来闹啊？”周巡看到三人的神情，急道。

“你错了，这样那群王家人才不会来闹，你想想看，为什么我在其他县判决之后，会被那一族之人围攻？因为他们觉得抢了他们家的女子，辱了整个家族的颜面，现在我只打王庆一个人，又有那么多人证在，是激不起这帮人的民愤的。”刘多余解释道。

周巡眨眨眼，反复咀嚼着刘多余这番话：“可是可是，那宋姑怎么办？你打了王庆，他之后不是更会把怒火宣泄到宋姑身上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是觉得，判离这条路行不通，可我们怎么说也是县衙是吧？就应该给宋姑撑起这个腰来，要是连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还当个甚么官？得要一个法子，既不会引起整个本地王氏的公愤，也能让宋姑的日子好过些。”刘多余分析道。

“哪有这种办法啊？”周巡一脸苦意，他们可不就是因为没办法两者都能做到才如此纠结吗？

“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了。”徐杏娘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都以为这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结果绕来绕去，把她给绕晕了，“实在不行，姑奶奶三千里送宋姑回家！”

“然后刚出县城就让贼人一道给宰了。”刘多余摇摇头道。

“那个……”陈二九左看看右看看，方才弱弱地开口道，“以前啊……以前，这里的县尉干过一件事，就是当地总有人不老实偷盗其他村子的田地，所以他就让他们不同的村子互相监督，谁抓到谁，就给予奖赏，而被抓的村子不管是谁，都会加倍处罚，能不能让那些邻居……嗯对，也让他们这样看着王庆呢？”

“你这小吏就不要随便插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周巡却不屑一顾道。

“我倒是觉得此法甚妙啊，这叫以民治民，我以前也干过。”刘多余却点点头道。

“原来这便是以民治民吧？不愧是相公，妙啊！”周巡变脸的速度着实让其他人鄙夷。

刘多余没有理会周巡，而是又开始去捡脑子里刘相公的牙慧了：“这法子确实不错，不过，我想，是不是可以稍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