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的养父黄先生,一摸光秃秃的脑袋,说:“政委,你们是不是想把抗美领回去?”
“黄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正是这个意思。”远向说:“我们晓得,小孩子从出到一岁,最难伺候,不晓得要花多大的精力,所以,我们愿意付给你们一定数量的补偿金。”
抗美的养母,抱着抗美出来说:“我和抗美,有了感情,叫我怎么舍得?”
远向的老婆,看到抗美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老是盯着自己,便说:“抗美,抗美,婶婶抱抱。”
这个小家伙,竟然将上半身往外扭,双手朝远向老婆伸过去。
这个动作,简直把抗美的养母,气得吐血,说:“看样子,血脉关系,有着天然亲,没血脉关系,是养不亲的。哎哟喂,我愿意把抗美还给你们。”
远向趁热打铁,说:“黄哥,你说,我们应该给你多少辛苦费?”
黄先生说:“政委的钱,我怎么敢要?”
“首先,我得感谢你们夫妻,把抗美养得这么大了。”远志说:“其次,如果不给你们补偿金,我远志会内疚一辈子的。黄先生,你说一个数吧。”
抗美的养母说:“他不说我说,一个月十元,一共一百二十元,行不行?”
远志这个厅级干部的工资,每月才四十二元,虽然抗美的养母,要价有点高,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远志说:“好!好!我再给你们加三十元的辛苦费。”
付过钱之后,黄先生有点依依不舍,说:“政委,说实话,我当真不想失去这门关系。以后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我还可以找你吗?”
远志说:“黄兄弟,我远志家的大门,永远朝你打开!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即便是平时,也可以常来常往。等抗美长大后,我们会告诉她,你们也是她的再生父母。”
这句话,黄先生似乎有了底气,说:“政委,到时候,我可能会麻烦你呀!”
一岁多一点的抗美,本来就没有吸过母亲的奶水,全靠吸牛奶和吃米粉糊糊长大的,不需要断奶。
小家伙在远向老婆的怀抱里,像一个瓷娃娃一样乖,有时候,吊着远向老婆的脖子,喊妈妈。
回到厦门军分区的宿舍,远向问远志:“哥哥,我真有点担心,子芩会不会伤心过度?”
“不会的,不会的。”远志说:“你们应该相信,军人有着坚强品质。”
我爷老子申请回家休探亲假的报告,远志考虑路途遥远,批了两个月的假。
我爷老子、远向夫妻,抱着远志的女儿抗美,一路辗转,两天功夫,才到江西鹰潭,然后从鹰潭火车站,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才到了神童湾镇。
眨眼间,我爷老子离开家乡八年了!
看着家乡的山山水水,我爷老子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路过澄清渡口时,撑渡船的人,不是大鼻子叔。我爷老子问:“渡船老大,原来那个撑渡船的大鼻子叔叔,你认识吗?”
“那是我父亲。”船老大说:“前年冬天,我父亲喝酒喝多了,掉在河里,淹死了。”
“不敢想象,当年,端午节划龙舟,大鼻子叔叔何等英雄,从船头跳起三尺高,把红绣球抢走了。”
标准的六十五公分一步,短短的二十里路,哪里经得起我爷老子的脚步量?
刚走到丰乐石桥,忽然听到春元中学附近,铳炮轰响,我爷老子心里想,不晓得是哪位乡亲过世了。
丰乐石桥的北边,有一个的歇台,歇台边上竖着三块大大的石碑,中间那块石碑上,蹲着一只金黄色的猫,蹲在晚霞的间隙中间,像一种补充,刚好把晚霞的缺点填满。
这只猫像一个家猫,对着我爷老子叫了两声,跳下石碑,往响堂铺街上窜去。窜一阵,停下脚步,似乎在等我爷老子追上来。
这只猫,真有点意思。可以肯定,附近有猫的主人。
果然,黄猫窜到一条三尺余高的田埂上,朝一个瘦小的女孩“喵喵”叫。
女孩子一双赤脚,踩在下边的水田边上,小屁股斜坐田埂边,背后是一大背栏青草,将背栏上的布带绳,放在额头后面的发际处,试图将超过身体重量的背栏背起来,但试了几次,没有成功。
我爷老子问:“细妹子,你是哪个的女儿?小小的年纪,怎么背得起一大背栏青草?”
女孩子说:“叔叔,我是泽兰的女儿,叫茜草。你能帮我一把手,将背栏提起来吗?”
“茜草,茜草,我是你的父亲决明,你快点放下,背栏由我来背。”
茜草说:“你怎么可能是我父亲?我父亲在朝鲜,打美国鬼子呢。”
我爷老子说:“我刚从朝鲜回来。”
“那你真是我父亲。”
我爷老子将背栏斜背在右肩上,我大姐茜草则背着我爷老子的行李。
我大姐问:“爷老子,听爷爷说,美国鬼子长得青面獠牙,是不是这样的?”
“茜草,美国鬼子,只有两种人,一种白无常,一种是黑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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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站着请大家收藏:()站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大姐笑了,说:“那都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路过响堂铺厚生泰药房,掌柜的九痞子说:“茜草,茜草,帮你帮背背栏的人,是谁啊?”
我大姐茜草,无不得意地说:“我爷老子,专门杀美国黑白无常的父亲。”
芡实听到说话声,抱着大儿子过来,说:“三舅,您终于回来了。”
我爷老子说:“芡实,叫你父母亲,还有你的堂客,一起来添章屋场吃晚饭,吃过晚饭,好好聊聊天。”
我大姐茜草,早一步回了添章屋场,把我爷老子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我母亲泽兰,邻居家的合欢玉竹夫妇。
正好是暑假,公英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卫正非、卫是非,六月雪的两个儿子,薛破虏、谢致中,回了添章屋场。
公英望着我爷老子,忽然眼泪婆娑,颤声说:“三舅,你回来了,三舅妈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公英,你话中有话。”我爷老子说:“我晓得你是牵挂着身在台湾卫茅,还没有回来吧。”
一句话,引得公英放声大哭。
说罢,公英说:“三舅,哪怕谢致中是卫茅和六月雪的儿子,我也忍了!我只盼望着卫茅活着,能早日归来。”
我母亲出来劝解:“公英,三舅妈晓得你心中的苦,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站在卫茅的立场上去换位思考,卫茅何尝不想回家呀!”
我爷老子问我娘:“我父亲呢?”
“他老人家,去了春元中学。春元中学的老校长,孝原先生去世了,明天下葬。”
我爷老子心里想,孝原先生一生传奇故事,正好是一篇列传呢。
看到合欢,抱着侄女子芩的儿子,援朝,我爷老子又是一阵心痛,不敢将无患牺牲的消息,告诉合欢大嫂。
不一会,我大姑爷常山,我大姑母金花,芡实夫妇,抱着儿子过来,我爷老子忙和常山打招呼:“姐夫,你还是八年前的老样子。”
常山叹了一口气,说:“决明,我五十多岁的人,腰也弯了,背也驼了,耳也聋了,眼睛也花了,各种各样的毛病,都来到身上,不晓得还活得多久呢。我唯一担心的是,我若是比你大姐金花先死,谁来照顾她呀。”
我爷老子慌忙握着我大姑妈金花的双手,问:“大姐,你还认得我吗?”
金花说:“这个世界上,我只惦记着两个人,一个三弟决明,另一个女婿卫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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