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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梦:海涯鞘生 第185章 铜锣湾扛把子

作者:诗心疯 分类:游戏竞技 更新时间:2025-12-28 20:18:46 来源:全本小说网

[第一幕 第一百八十五场]

雨下了整整一周,城市像块泡发的脏海绵,挤出的水带着铁锈和馊味。我蜷缩在废弃罐头厂的夹层里,头顶是生锈的铁皮,每滴雨砸下来都像敲在 skull 上。怀里的玻璃罐用黑布裹着,里面是今天的收获——300毫升血,来自那个在夜市收保护费的刀疤脸,他左小臂有块青色的龙形纹身,是五年前在牢里纹的,现在那点带纹身的皮肤被我泡在福尔马林里,塞在墙缝的砖后面,和其他十七个“藏品”挤在一起。

夹层只有半米高,我得侧着身才能勉强伸直腿,裤脚早就被污水泡烂,露出的脚踝上结着黑痂——上周在下水道追那个偷小孩的惯犯时被钢筋划的。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老鼠屎的腥气,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安全,能盖过身上的血腥味,让警犬在三米外都嗅不出异常。

凌晨两点,雨小了些。我掀开夹层的木板,像只蟑螂似的溜进罐头厂的车间。地上堆着发霉的纸箱,墙角的老鼠被我惊动,窸窸窣窣钻进破麻袋。我从麻袋里翻出今天的工具:一把磨尖的螺丝刀(上周从拆迁区捡的,木柄缠着胶布防滑),半瓶乙醚(兽医站偷的,标签被雨水泡掉了一半),还有块从垃圾堆里捡的塑料布(用来垫着放血,免得渗进泥土被法医发现)。

刀疤脸的血还剩小半罐,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铁锈味混着他常年抽烟的焦油味,像吞了口烂泥潭里的水。动物血只能撑三天,第四天开始就会反胃,呕出黄绿色的胆汁,所以我必须每隔两天就“补货”,哪怕暴雨夜也不能停。他们说我是猎手,可我知道自己更像条野狗,为了块骨头就得钻进最脏的阴沟。

今晚的目标在城中村的废品站,是个专收赃物的老头,他上个月把一个举报他的拾荒者打断了腿,扔在铁轨边。我蹲在废品站对面的烂尾楼里观察了三天,知道他每晚三点会去巷口的公共厕所,那条巷子里的监控早就被小孩用石头砸坏了,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两点四十五分,我从烂尾楼的脚手架滑下去,落地时踩进个积水的坑,污水溅了满脸,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穿过窄巷时,裤腿被铁丝勾住,撕开道更长的口子,冷风灌进去,冻得骨头疼。这种疼比饿肚子好,至少能让我保持清醒——上次就是因为太饿,差点在地铁里被巡逻警发现我藏在袖口的螺丝刀。

老头果然准时出来了,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个破手电筒,光打在地上晃晃悠悠。我贴着墙根挪到垃圾堆后面,闻着烂菜叶和废电池的臭味,握紧螺丝刀。他走过我面前时,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痰音,像破旧的风箱。

动手只用了五秒。螺丝刀从他后颈扎进去,角度是我练了几百次的——那里有块凹陷,能避开颈椎,直接刺穿气管,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倒下去的瞬间,我拽着他的衣领拖进垃圾堆,塑料布垫在身下,血渗进去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慢,大概是天冷,血管收缩了。

取血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球对着巷子口的黑暗。我用捡来的针管抽了200毫升,够撑到后天。他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是年轻时偷东西被剁的,我用刀片割下那截残指,塞进裤兜——不是为了收藏,是怕被野狗叼走,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处理现场花了半小时。血用沙土盖了,再浇上旁边垃圾桶里的馊水,臭味能盖住血腥味至少两天。尸体被我塞进一个破衣柜里,上面堆了十几个废纸箱,收废品的要下周才来,到时候早就被老鼠啃得差不多了。螺丝刀在污水里洗了洗,缠上胶布的地方吸饱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离开时,巷口传来警笛声,大概是哪个醉汉闹事。我贴着墙根往回走,经过公共厕所时,进去用冷水冲了冲手,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青黑的眼袋,头发像团乱草,额角还有道新的划伤——是刚才翻垃圾堆时被碎玻璃划的。这张脸放在人堆里,就像滴进墨水里的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回到罐头厂夹层时,天快亮了。我把针管里的血倒进一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半块干硬的面包嚼下去,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胃里一阵翻腾。指节上的伤口在渗血,我撕下衣角缠上,布料上还沾着上次的血渍,发黑发硬。

墙角堆着我的“家当”:一床捡来的棉絮(里面爬满了虱子),几本翻烂的旧书(从垃圾站淘的,用来垫着睡觉),还有个用来计时的旧闹钟(每天快十五分钟,我早就习惯了按它的时间算点)。闹钟旁边是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我攒的“战利品”:家暴男的牙齿,人贩子的指甲,还有今晚这个老头的残指。不是什么收藏,只是想记住他们——万一哪天我死了,这些东西至少能证明他们来过,也证明我不是在滥杀。

雨停了,天边泛起灰白。我透过铁皮的缝隙往外看,能看见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红的绿的,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那些光离我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试过靠近一次,去年冬天,冻得快死了,溜进一栋写字楼的大堂想暖和会儿,刚坐下就被保安架出去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挡路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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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忆梦:海涯鞘生请大家收藏:()忆梦:海涯鞘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饿的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不记得爸妈是谁,只记得在孤儿院的墙角,被大孩子抢食,他们踹我的肚子,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那时候就知道,想活下去,就得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抢别人不要的东西。现在也一样,只是抢的东西变成了血和命。

上午十点,我换了身捡来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混在拆迁队的工人里,去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扛钢筋的时候,伤口被震得生疼,汗水渗进去,火辣辣的。工头是个大嗓门的胖子,总骂骂咧咧地催我们快点,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这个瘦得像根柴禾的工人,昨晚刚在三公里外杀了个人。

中午吃饭时,我蹲在工地角落,啃着冷馒头,听旁边的工人说昨晚城中村的“怪事”:“听说那个收赃的老王头不见了,估计是被仇家绑了吧?”“活该,那人坏得很,前年还把个讨饭的打瘸了……”没人在乎他去哪了,就像没人在乎墙角的野草被踩死了几棵。

我默默嚼着馒头,想起老头那双没闭上的眼睛。或许他到死都不明白,杀他的不是什么仇家,只是条饿急了的野狗,刚好撞见他这条病狼。

下午突然下起了太阳雨,一道彩虹挂在远处的高楼之间。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也抬头看了一眼,彩虹的颜色很淡,像用褪色的蜡笔画的。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画册上见过,那时候以为彩虹下面有糖吃,有地方住,有不会打我的人。现在知道,彩虹下面只有更多的垃圾和更脏的水。

收工后,我去了趟夜市,在垃圾桶里翻出半盒没吃完的炒面,还热乎着。摊主是个胖女人,正对着一个偷吃烤肠的小孩骂骂咧咧,我趁机从她的摊位底下摸了把小刀——比螺丝刀好用,藏在袖子里更方便。

天黑后,我去了趟医院的后门,那里的垃圾桶经常有带血的纱布。今晚运气不错,翻到块刚换下来的,上面的血还没干。我把它塞进塑料袋,藏在怀里,这能让我明天不用再冒险去找“目标”。怀里的纱布有点温,像揣着块刚从谁身上剜下来的肉。

路过天桥时,看见个流浪汉在翻我的“地盘”——就是桥洞下那个铺着破棉絮的角落,我偶尔会在那过夜。他看见我,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没理他,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这种地盘没什么好争的,就像抢一块馊了的骨头,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回到罐头厂时,听见夹层外面有老鼠打架的声音,吱吱叫着,像在争食什么东西。我摸出刚捡的小刀,握在手里,刀刃反光映在墙上,像道细长的伤疤。今晚不用再出去了,纱布上的血够撑到明天,后天再去找那个总在公园长椅上睡的醉汉——他每天喝得烂醉,少点血也不会醒。

躺下时,棉絮里的虱子开始活动,咬得皮肤发痒。我睁着眼睛看着铁皮顶,上面有块锈迹,像张哭变形的脸。外面传来收垃圾的车声,轰隆隆的,盖过了远处的警笛。他们永远不会找到这里,就像永远找不到那些消失在阴沟里的人——我们都是城市的痂,结在伤口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掉了也没人在乎。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很深的垃圾堆,越挣扎陷得越深,那些腐烂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住我的嘴和鼻子。惊醒时,浑身是汗,才发现是棉絮捂住了脸。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铁皮上,像有人在用指甲不停地刮。

我摸出那块带血的纱布,塞进嘴里嚼着,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荡荡的罐头厂里回荡,像条被困住的狗在呜咽。

这就是我的日子,在阴沟里刨食,在黑暗里躲命。他们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可我知道,强者只是没地方可抱怨。就像巷子里的野狗,被打了只会夹着尾巴跑,舔舐伤口时都得找个没人的角落。

雨还在下,铁皮顶上的锈水顺着缝隙滴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我把那截老头的残指扔进墙角的铁盒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和其他的“战利品”撞在一起。

没人会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就像没人会知道我是谁。我们都会烂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变成肥料,滋养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而我,会一直藏在这里,直到某天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垃圾堆里,或者,在又一个暴雨夜,找到下一个“目标”,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生存游戏。

天亮了,雨还没停。我裹紧破棉絮,闭上眼睛,准备在罐头厂的阴影里,再睡过一个白天。梦里或许还会有彩虹,但醒来时,嘴里一定还是血和霉的味道。这就是我的命,一条活在阴沟里的命,永远见不到光,也永远不会被抓到——因为没人会在意一条阴沟里的虫子,死了还是活着。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罐头厂的铁皮缝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照在墙角那堆“藏品”上。铁盒里的残指、牙齿、碎皮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堆被遗忘的棋子。我数了数,一共十九件,刚好是我在这座城市熬过的十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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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忆梦:海涯鞘生请大家收藏:()忆梦:海涯鞘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胃里空得发慌,昨晚的血和纱布早就消化干净了。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硌得牙龈生疼,饼上的霉斑沾在嘴角,又苦又涩。得找新的“补给”了,那个公园长椅上的醉汉,按他的喝酒频率,今天该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

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袖口磨出的洞能塞进整个拳头。我把小刀藏在鞋底,针管裹在烂布条里塞进裤裆——那里最不容易被搜身。出门时特意绕到罐头厂后面的臭水沟,往身上泼了点污水,这味道比任何伪装都管用,能让巡逻的联防队员远远就皱着眉躲开。

穿过三条窄巷,路过一个早点摊。老板是对老夫妻,总在蒸笼旁摆个小碗,里面放着给讨饭的留的包子。今天的小碗是空的,大概是天冷,没什么人来讨。老头看见我,往地上啐了口痰,“滚开,别挡着做生意”。我没动,盯着蒸笼里冒的白气,直到老太婆从后面拧了老头一把,塞给我半个凉包子。

包子揣在怀里,暖乎乎的,像块快要熄灭的炭火。我没吃,塞进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的破碗里。他昨晚被我吓了一跳,今早缩在角落里发抖,看见包子,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我。我转身就走,这种“好心”要不得,会让人记住你的脸,而被记住,在我们这种地方,等于找死。

中午的太阳有点暖,我蹲在百货大楼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进出的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包,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崴了一下,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没回头。我等她走远了,冲过去捡起蛋糕,上面沾着的沙砾硌得慌,奶油早就冻硬了,咬在嘴里像嚼蜡,但甜腥味混着奶香,比干饼强多了。

两点半,我摸到公园围墙外的灌木丛里。这里的冬青长得密,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枝桠刮得脸生疼,留下一道道血痕。醉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长椅旁,他裹着件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空酒瓶,走路摇摇晃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我观察了他七天,知道他有个习惯,喝多了会往长椅后面的冬青丛里撒尿。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我下手的地方。

三点十五分,他果然晃进了灌木丛。我屏住呼吸,听着他解开裤带的声音,还有含混不清的咒骂。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刚好盖住我起身的动静。

刀从鞋底抽出来时,带起一层泥。我扑过去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酒气喷在我脸上,像打开了个馊水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像两条充血的蚯蚓。

刀刃划开他颈动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烂纸。血喷出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溅在我脸上、脖子上,滚烫的,带着酒精的酸腐味。他没挣扎多久,身体软下去的重量压得我差点站不稳,军大衣上的破洞勾住了我的头发,扯得头皮发麻。

取血只用了两分钟。针管是上次从垃圾桶里捡的,刻度早就磨没了,凭手感抽了大概250毫升。他左脸有块烫伤,是年轻时喝多了打翻油灯烫的,我用刀片割下那块皮肤,比硬币大点,塞进怀里——不是为了什么纪念,只是这地方太显眼,留着容易被认出来。

处理现场比杀人麻烦。血用落叶盖了,再浇上旁边喷泉池里的水,冻得我手指发僵。尸体被我拖到灌木丛深处,上面压了几块石头,免得被野狗拖出来。刀在喷泉池里洗了洗,水凉得刺骨,洗到第三遍,刀刃上的血还是没干净,索性作罢,反正锈迹早就把刀染得黑乎乎的了。

离开时,公园里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飘过来,像碎玻璃碴子扎耳朵。我贴着围墙根走,怀里的血袋硌得肋骨生疼,像揣着块烧红的铁。路过那个醉汉常去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和人聊天,“老酒鬼今天没来买酒,怕是喝死在哪了吧?”“死了才好,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

没人在乎,真的没人在乎。我们这种人,就像墙角的青苔,活着没人看见,死了没人打扫,烂了,就和墙一起变成泥。

回到罐头厂时,天快黑了。我把血倒进那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剩下的半块干饼吃。血里的酒精味还没散,喝下去烧心,却让人暖和。那块带烫伤的皮肤被我泡进福尔马林里——瓶子是捡来的,原来装着医院的消毒水,现在刚好够用。

夹层里比早上更冷了,风从铁皮缝里灌进来,像有人在吹口哨。我裹紧棉絮,还是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这种冷,比饿更难受,饿能忍,冷却能一点点把人冻透,像冻在河底的石头,慢慢变得麻木。

墙角的闹钟突然响了,叮铃铃的,在空荡的车间里格外刺耳。我摸过去关掉,指针停在六点十五分——其实早就过了八点,这钟每天都慢,就像我的日子,总比别人慢半拍,永远赶不上那些亮堂堂的生活。

外面传来警笛声,很近,好像就在罐头厂附近。我赶紧吹灭手里的火柴,缩进夹层最里面,屏住呼吸。铁皮顶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联防队员在巡逻,他们的手电筒光透过缝隙扫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只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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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忆梦:海涯鞘生请大家收藏:()忆梦:海涯鞘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鬼地方,除了老鼠谁会来?”“快走快走,冻死了,去前面的火锅店暖和暖和。”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他们永远找不到这里,永远找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多聪明,只是因为他们懒得找。就像扫大街的不会蹲下来抠砖缝里的泥,他们的眼睛,只看那些亮的、干净的、值得“在意”的东西。

后半夜开始下雪,鹅毛大雪,把城市盖得白茫茫的。我透过铁皮缝往外看,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垃圾堆,都变成了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干净的,哪里是脏的。雪下得越大,我越觉得安全,雪能盖住血,盖住脚印,盖住所有不该有的痕迹,就像给这座城市盖了床大被子,让我们这些藏在底下的东西,能稍微喘口气。

我摸出那个装着十九件“藏品”的铁盒,放在怀里焐着。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慢慢有了点温度。这些东西,是我活过的证明,也是那些“消失者”活过的证明。我们都一样,在阴沟里来,在阴沟里去,最后变成盒子里的一块皮、一截骨,等着被老鼠叼走,或者被大雪埋住,永远没人知道。

雪停的时候,天快亮了。罐头厂的铁皮顶被雪压得往下塌了一块,露出个小口子,能看见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掐灭的烟头。我数了数,一共七颗,刚好够我数到睡着。

梦里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墙角,大孩子抢我的窝头,我死死攥着,被打得鼻血直流。但这次,我没松手,咬着牙瞪他们,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醒来时,嘴角破了,是自己咬的,血混着口水咽下去,有点咸,像昨晚喝的血。

新的一天开始了,雪会化,会露出那些脏东西,会有人抱怨路滑,会有人扫雪。而我,会继续藏在罐头厂的夹层里,等着下一次饿,下一次狩猎,下一次在阴沟里,把这条命,再撑一天。

铁盒里的“藏品”,迟早会凑够三十件,五十件,一百件。那时候,我大概也变成了其中一件,或者,早就烂在了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和这座城市的泥、雪、垃圾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对我们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东西来说,被忘记,就是最好的结局。

雪下到第七天,终于停了。阳光透过罐头厂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镜子。我蜷缩在夹层里,看着那光斑一点点移动,爬过墙角的铁盒,爬上我裹着的棉絮,最后停在手腕的旧疤上——那是刚到这座城市时,被偷车贼用弹簧刀划的,现在疤上结着新痂,是昨天处理醉汉尸体时被石头硌的。

铁盒里的“藏品”已经攒到三十七个了。最底下那个,是块指甲盖大的皮肤,来自第一个“目标”——那个在长途汽车站拐小孩的女人,她右眉骨有颗痣,皮肤带着常年抽烟的黄气。我用镊子把新得的那块带烫伤的皮肤放进去,和其他藏品挤在一起,玻璃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牙齿打颤。

怀里的血袋早就空了,昨晚就着雪吃了最后一口,血腥味混着雪的凉意,冻得喉咙发疼。今天得去找新的“补给”,目标是个在菜市场收“摊位费”的瘸子,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走路时拖着地面,老远就能听见“沙沙”声。我观察他五天了,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铁道边的废品站,和那里的老板分赃,那条路的监控早就被货车撞坏了,道旁的芦苇长得比人高,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换衣服时,摸到裤兜里的半块橡皮。是上周在小学门口捡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被我磨得只剩小半截。我把它塞进铁盒的缝隙里,和那些骨头、皮肤放在一起。这种没用的东西,反而最安全,谁会想到在一堆“罪证”里藏块橡皮?就像谁会想到,那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汉,手里藏着能割断喉咙的刀。

出门时,雪冻成了冰,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我沿着墙根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瘦得像根晾衣绳。路过早点摊,那个老太婆又塞给我一个热包子,这次老头没骂,只是往我脚边吐了口痰,痰落在冰上,像块褐色的琥珀。

“今天别往铁道那边去,”老太婆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昨晚听联防队说,那边发现了具冻硬的尸体。”

我心里一紧,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醉汉的尸体明明藏得很好,怎么会被发现?但脸上没敢露半分,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老头在后面骂:“多管闲事,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原来不是醉汉。我在铁道边的芦苇丛里蹲了半个时辰,看见警察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白大褂的在雪地里翻找,瘸子的“沙沙”声始终没出现。后来听捡破烂的闲聊,才知道是个“倒腾白粉的”,被人捅了三刀,扔在道轨边,被今早的火车碾成了肉泥。

虚惊一场。但这种“意外”总让人心慌,就像棉絮里钻进只跳蚤,明明不致命,却能让人整夜睡不着。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小刀,刀刃上的锈迹比昨天更重了,在阳光下泛着昏黄的光,像块陈年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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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忆梦:海涯鞘生请大家收藏:()忆梦:海涯鞘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下午转去菜市场,远远看见瘸子站在鱼摊前,正用拐杖敲着摊主的秤盘,唾沫星子溅在冻硬的鱼身上。他今天没去废品站,大概是听说了铁道边的事,不敢乱跑了。也好,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就像阴沟里的水,越浑越能藏住东西。

我混在买菜的人群里,假装挑土豆,眼睛却盯着瘸子的后颈。他的衣领没系好,露出块褐色的胎记,像片干枯的树叶。我计算着距离,他离鱼摊的冰锥只有三步远,离墙角的拖把只有两步,无论用哪个,都能在十秒内让他闭嘴。

三点十七分,瘸子收完最后一个摊位的钱,转身往巷子里走。我跟在后面,踩着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影子的脑袋上。巷子口的风很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他突然停下,回头往身后看,我赶紧缩到墙根的咸菜缸后面,缸里的盐水结了冰,冰面映出我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块被水泡烂的木头。

他没发现什么,骂了句“妈的风”,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中间,他拐进了公共厕所,这是我没料到的。厕所里没灯,只有个破窗户,透进点光,照在满地的冰碴上,滑得像镜子。我站在门口,听见他解腰带的声音,还有咳嗽声,像口破风箱。

不能等他出来。我摸进厕所,右手攥着从鱼摊捡的冰锥,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他背对着我,站在最里面的坑位,拐杖靠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我走过去的脚步声被他的咳嗽盖住了,直到冰锥捅进他后心,他才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溅在我脸上,带着铁锈和鱼腥味。

他倒下去的时候,拐杖也跟着倒了,“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在空荡的厕所里格外响。我顾不上捡,拽着他的头发往隔间拖,血在冰上拖出一道红痕,像条冻僵的蛇。取血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抽搐,指甲抠着冰面,留下几道白印。我用针管抽了300毫升,比平时多抽了50毫升,这种天气,血冻得快,得多备点。

他的左小腿是假的,里面塞着棉花和碎布,大概是年轻时打架被打断的。我没碰那假腿,只是割下了他后颈那块带胎记的皮肤,比我想象的厚,上面全是褶子,像块揉皱的牛皮纸。

处理现场花了四十分钟。血用沙子盖了,再泼上厕所的脏水,冰面很快结了层薄冰,把红痕冻在底下,像块劣质的玛瑙。尸体被我塞进隔间的水箱后面,那里空间狭小,得侧着身才能塞进去,他的假腿硌得我胳膊生疼。冰锥扔进了粪坑,咕嘟一声沉了底,这种东西,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走出巷子时,天已经擦黑。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像面粉,落在身上就化了。我摸了摸怀里的血袋,冻得硬邦邦的,像块冰砖。路过菜市场,鱼摊的老板正在收摊,看见我,往我手里塞了块冻鱼,“拿去,炖了暖和”。我没拒绝,揣在怀里,血袋靠着鱼,稍微化了点,腥气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孔,让人踏实。

回到罐头厂,夹层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我把血倒进搪瓷碗,放在铁盒上,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血慢慢化开,里面的冰碴子像碎玻璃。那块带胎记的皮肤被我泡进新找的玻璃罐里,福尔马林快用完了,只能掺点白酒,虽然效果差,但至少能防止腐烂。

铁盒被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日期”排好, oldest 的在最底下,最新的在最上面。三十七个玻璃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排沉默的墓碑。我数了三遍,没错,三十七个。每个罐子里都藏着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消失”的故事,而我,是这些故事唯一的听众,也是唯一的作者。

雪越下越大,把铁皮顶的破洞堵上了一半,夹层里更黑了。我裹紧棉絮,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我想起那个老太婆的话,“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我们这种人,活着就是给别人添堵,死了才干净。可我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明知道外面有猫,还是想钻出洞,看看天亮是什么样。

后半夜,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铁道边,被火车碾成了肉泥,血混着雪,冻在铁轨上,像条红色的蛇。有个小孩指着铁轨问妈妈:“那是什么?”妈妈说:“不知道,大概是谁泼的油漆吧。”

醒来时,棉絮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摸出铁盒里最底下的那个玻璃罐,借着微光看着里面那块带痣的皮肤,黄得像老烟叶。第一个“目标”,第一个“藏品”,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的瞬间——不是因为血的味道,而是因为她消失后,我在汽车站看见那个被拐的小女孩,被警察送回了家,她妈妈抱着她哭,哭声像碎了的玻璃。

也许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不是为了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消失,就像阴沟里的清洁工,把垃圾扫进下水道,没人会感谢你,但总得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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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忆梦:海涯鞘生请大家收藏:()忆梦:海涯鞘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天亮时,雪停了。阳光又从破洞钻进来,这次的光斑落在了搪瓷碗上,碗里的血早就冻成了块,像块暗红色的石头。我把那块冻鱼扔进碗里,用小刀切碎,和着冰碴子嚼下去,鱼肉的腥,血的咸,冰的冷,混在一起,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今天不用出去了,血够撑到后天。我把铁盒藏回墙缝,用砖头堵好,再铺上几层破布,看上去和其他墙角没什么两样。然后,我蜷缩在棉絮里,看着光斑在地上移动,像个缓慢的钟摆,计算着下一次“狩猎”的时间,计算着下一个“藏品”的位置,计算着自己还能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藏多久。

也许明天就会被发现,也许永远不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还活着,就得藏下去,就得“工作”下去,像阴沟里的虫子,像黑暗里的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咬断那些腐烂的根,让阳光能多透进一丝,哪怕只有一丝,落在那些该被照亮的地方。

铁盒里的三十七个玻璃罐,在黑暗里沉默着。它们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被老鼠啃破,被雪水淹没,被岁月磨成灰。而我,也会和它们一样,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悄无声息地腐烂,变成肥料,滋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不是悲剧,也不是什么艺术,这只是生存,是我们这种人,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很长,很凄厉,像谁在哭。我知道,那是铁道边的尸体被发现了,警察又要忙起来了,他们会查监控,会问路人,会在雪地里找线索,最后大概会归为“黑帮火并”,然后慢慢被遗忘,就像铁盒里的那些藏品,就像我,就像这座城市里所有藏在阴沟里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让光斑爬过我的脸,暖乎乎的,像块烧红的烙铁。该睡了,醒了之后,还要继续藏,继续活,继续做那个阴沟里的清洁工,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变成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这就是我的结尾,没有被捕,没有死亡,只有没完没了的藏,没完没了的活,像条钻进墙缝的虫子,直到墙塌了,才会被发现,而那时,早就烂得没了形状。

天光大亮时,我把最后一块冻鱼塞进嘴里,冰碴子卡在牙缝里,疼得人清醒。铁盒被重新砌进墙缝,砖缝里抹了层混着煤灰的泥,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昨晚新得的那块带胎记的皮肤,在白酒泡着的罐子里微微发涨,像片泡开的茶叶。

我蹲在夹层口,看着外面的冰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铁皮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灰蒙蒙的天。小刀被我用破布擦了又擦,锈迹还是顽固地扒在刀刃上,像层洗不掉的血痂。

远处传来扫地的声音,扫帚划过冰面,“沙沙”的,和那个瘸子拖腿的声音有点像。我缩回头,拽过棉絮盖住自己,只留条缝看着外面。阳光越来越暖,冰化得更快了,水洼里的天,慢慢亮了点。

今天的目标还没找好,但不急。巷子里的野狗知道,只要耐心等,总会有瘸腿的兔子撞过来。我也是,只要藏得够深,等得够久,就能在这片阴沟里,再活一天,又一天。

墙缝里的铁盒很安静,三十七个玻璃罐沉在黑暗里,像三十七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它们会陪着我,直到我也变成其中一个,沉在更深的黑暗里,和这座城市的脏东西,永远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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