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 第87章 一块月牙

压迫感没来，但是冰冷的危机感却如同实体，紧紧攫住方岩的心脏。他拉着韩正希在碎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海腥味和刺骨的寒意。身后，那团猩红气团的逼近速度远超他的预估，简直不像是在海浪中漂浮，更像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贴着海面“滑”了过来！

“快！上坡！”方岩低吼着，指着前方那道布满枯草、相对平缓的土坡，那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暂时脱离海滩、靠近小屋的方向。只要翻过去，至少能暂时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离坡顶还有十几步的距离，那股浓郁的、带着混乱灼热气息的猩红，已然如同涨潮的雾气般，无声无息地从后方漫卷而至，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方岩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猛地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周围呼啸的海风、灰暗的天光、冰冷的碎石……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更诡异的是，他并未感觉到实质性的冲击或伤害，也没有被冻结或被灼烧，只是……仿佛陷入了一种粘稠的、由一种纯粹情绪所构成的能量场中，思维都变得有些迟滞，身体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有一股无端的怒气在心底萌发。

这时，韩正希更是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方岩的胳膊，小脸惨白，眼中充满了面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完蛋……”方岩心中苦笑。这种超乎理解的能量笼罩，比面对冰霜巨人或寒冰僵尸更让人无力。前世面对枪林弹雨、甚至绝境任务，至少知道敌人在哪，用什么武器。可面对这团“气”，他连反抗的目标都找不到。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方岩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近乎解脱的念头——有点像他前世看过的科幻电影里，被外星人的不明光束笼罩，即将被“吸”走前的茫然和认命。还有点尴尬，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和表情，恐怕并不比紧紧抓着自己胳膊、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韩正希镇静到哪里去。兵王的形象，在这诡异红雾里算是碎了一地。

然而，就在这绝望和尴尬交织的时刻，方岩猛然察觉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怀里的老路……一直没动静！

从猩红气团出现到笼罩他们，这头拥有超凡预警能力的五色鹿幼崽，居然一直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胸前包袱里，连一丝之前那种不安的扑腾都没有！呼吸平稳，甚至……睡得好像更沉了？

这不对劲！以老路对危险的敏感，如果这猩红气团真有致命的恶意，它绝不可能如此安静！

一丝侥幸和微弱的底气，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在方岩心中亮起。难道……这气团并非敌人？

他强行压下本能的不适和逃离的冲动，停下试图冲出土坡的脚步，缓缓转过了身，直面那已经将他们完全包裹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

韩正希感觉到方岩停下，惊恐地抬头看他，却见东家脸上虽然依旧凝重，但那种绝望和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疑惑？

“东家？”她颤抖着声音，不明所以。

“别怕，”方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老路没反应，这东西……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晃动的、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的猩红雾气，努力向气团的中心“看”去。在他的肉眼视野中，只能看到一片浓郁的血色。但当他凝神细观，隐隐约约地，在那猩红最浓烈、仿佛核心的位置，似乎有一个……轮廓？

那轮廓并不规则，边缘模糊，但大致呈现出一种……弯月的形状？只是这“月亮”并非银白或皎洁，而是通体散发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月亮？”方岩喃喃自语，以为自己眼花了。猩红色的、悬浮在海面上、还会移动的“月亮”？

“正希，”他拉了拉还在发抖的韩正希，“你看那边……气团中间，像不像……有个东西？”

韩正希顺着方岩指示的方向，怯生生地望去。她无法像方岩那样“观气”，但在纯粹的肉眼视觉下，当注意力集中到那团猩红的核心时，似乎也能隐约看到一个比其他地方更“亮”、更“实”的红色光斑。那光斑的形状……

“是……是有点像个钩子……或者……弯弯的铜块？”韩正希不确定地说道，她的比喻更接地气，“可是……铜块怎么会飞？还发着红光？”

铜块？飞？

韩正希无意间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方岩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醒悟！自己一直依赖“观气”视野，看到的是能量的本质形态——一团猩红的、充满混乱毁灭气息的气。但如果切换到普通视觉呢？这气团在现实世界中，会不会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他立刻心念一动，收敛了“观气”之法，将视觉切换回最普通的肉眼观察。

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那铺天盖地、浓郁粘稠的猩红气团……消失了！或者说，在普通视觉里，它根本不存在！

灰暗的天空，铅灰的海面，呼啸的寒风，荒凉的海滩……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笼罩只是一场方岩自己的幻觉。

但方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刚才气团核心、那轮“猩红月亮”所在的位置——半空中，大约一人多高的地方。

那里，并没有发光的月亮。

只有一块东西，正遵循着重力的法则，不偏不倚地，朝着他和韩正希所站的位置，直直地掉落下来！

“小心！”方岩低喝一声，但并没有推开韩正希，因为他感觉那东西下落的速度并不快，也没什么凌厉的破空声。

“啪嗒。”

一声轻响，那东西掉落在他们面前不到两步远的碎石滩上，溅起几点微小的雪沫子。

方岩和韩正希同时定睛看去。

那是一块金属。大约巴掌长短，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却带着岁月沉淀感的黄铜色泽。形状正如韩正希所说，像一弯细细的月牙，或者说，更像某个更大物件上崩裂下来的碎片。

它静静地躺在灰色的碎石和白色的雪沫之间，没有任何红光，也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老铜片。

方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弯下腰，没有直接用手去抓，而是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

冰凉，坚硬，确实是金属触感。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后，才伸手将其拾起。

铜片入手微沉，比看上去更有分量。表面并不光滑，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和氧化后的暗斑，但触摸之下，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润泽感？并非油腻，更像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后形成的特殊质感。

他仔细端详着这块铜片。正如他所见，它是一块弧形碎片，一侧的边缘相对圆润厚实，中间还有一个微微的、不规则的突起，像是原本连接着什么的部分。而另一侧的弧形边缘，虽然不算锋利如刀，但在某些角度下，也隐隐透着金属的锐利感。

这绝对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矿物，分明是人工铸造、后又破碎的金属构件的一部分。看这造型和质感，年代似乎颇为久远。

但让方岩心中掀起波澜的，并非它的来历或材质。

而是……手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亲密”感，从指尖接触铜片的瞬间，就悄然滋生。仿佛这块冰冷的、陌生的金属碎片，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超越物质层面的联系。握着它，心里莫名地觉得……踏实？顺手？好像它本该就在自己手里一样。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毫无道理，却真实不虚。

“东家……这是……什么东西？”韩正希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方岩手中的铜片，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早已恢复正常的海面天空，“刚才那些红雾……就是因为它？”

方岩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铜片上。“不知道。但刚才那些……恐怕是它散逸出来的某种能量场，或者……是它‘坠落’时引发的异象。”他想起了那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猩红光团，还有其中蕴含的混乱毁灭气息。这块铜片，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老路的异常安静，铜片入手后的奇异手感，还有那转瞬即逝却威力莫测的猩红气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块偶然或者说追着他掉落在面前的黄铜碎片，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且，似乎……对他“另眼相看”？

方岩将其紧紧握在手中，那股奇异的亲密感和踏实感更加清晰。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月牙形的铜片。

“吓出了一身冷汗，码头和船都没个影子，咱先回去再说。”他将铜片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感受着那份微凉的触感和心底莫名的安定。

海边的危机似乎随着猩红气团的消散而暂时解除，但方岩知道，他们捡到的，可能是一个比冲天剑光或是魔气污雪更加复杂、更加深不可测的“麻烦”，或者……也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