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晰和逻辑感,带着不容置喙的反击意味:“还有一点,‘种生基’这种东西!我是做灵异相关内容的博主,确实听说过一些传闻。但据我所知的公开资料显示,种生基是一种通过消耗未来福气来强行‘催运’的邪术,它需要很长的准备周期,需要特定的、极其复杂的布阵手法,并且据说需要持续的法事和消耗来维持!我从正式搬进雅苑新都居住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多一点点!”
她的目光直视着方恕屿,带着质问的力度:“江翊辰被种生基时间点距离现在也没有两年吧?如果按照你们暗示的——是我想用‘种生基’害死他。请问,时间点怎么能对上?我难道有预知能力,能提前两年策划一个自己刚住进去一年多就立刻起效的阴谋?这难道不荒谬吗?”
最后,苏婉儿摊开双手,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近乎完美的、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困惑、冤屈和一点点被无理指控后疲惫的神情:“方警官,我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点流量,做了点小内容,为了内容积累懂点浅薄的民俗知识……就因为我恰好住在这小区里,恰好以前在网络上冲动发过言,你们就要把这样一个专业、复杂、充满神秘色彩甚至需要特殊传承才能实施的‘邪术害命’的罪名,牵强地往我头上套?”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单面玻璃,她看不见外面,但这一眼意味深长,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脆弱的疲惫感:“你们这样……真的让我感到很害怕,也很……委屈。”
接下来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审讯,方恕屿变换着角度、施加着压力,反复深挖、迂回试探。吴封在一旁记录,偶尔补充提问,杨挽则仔细观察着苏婉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然而,苏婉儿如同包裹在层层柔美迷雾中坚硬却温润的玉石。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逻辑清晰、态度“坦诚”,无论是时间线、动机推导还是她个人能力的质疑,都被她一一挡开或化解。
当方恕屿终于示意结束审讯时,窗外已是午后,薄雾散尽,冰冷的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斜影。一位女警员进来,礼貌地请苏婉儿离开。
苏婉儿站起身,依旧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礼貌地对方恕屿等人点头告辞,转身走向门口。在她推开门、冷风涌入的瞬间,方恕屿清晰地看到她紧握了一下拳头又瞬间松开。他拿起内线电话:“元元,她出去后情绪怎么样?监控注意捕捉面部表情。”
挂断电话,方恕屿搓了把脸,拿起桌上已经完全冷却的咖啡呷了一口。
吴封皱着眉头整理资料:“头儿,滴水不漏啊。时间逻辑上她反驳得很有力。”
“是啊,逻辑缜密,辩解有力。”方恕屿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充斥着戾气的博文截图,又看向苏婉儿刚刚坐过的椅子,眼神锐利起来,“但很多时候‘太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傍晚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棂,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投下暖融稀薄的光斑。窗外,几株光秃秃的枝丫在初冬的寒风中轻轻摇曳,影影绰绰。
偏殿室内,紫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带着沉香与檀香的沉静气息弥漫开来,间或夹杂着雄黄粉的微辛和硫磺晶那独特的、几不可闻的矿物味道。迟闲川盘腿坐在矮榻上,脊背笔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他手中的银质小勺如同外科医生的器械,精确地舀起一撮崖柏粉末,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其均匀混入深褐色的基底香粉之中。空气中飘落的微尘在光柱中舞蹈。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室外的凉气闯入这方宁静的空间。方恕屿裹着警用大衣的身影率先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身利落风衣的陆凭舟。
“哟!方大队长!”迟闲川眼皮都没抬,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只有嘴角懒洋洋地勾起一丝弧度,“我这月涧观后院的门槛,最近是不是都被你踩矮了三寸?天天打卡,比我这观里做早课的守静师弟还勤快,说吧,今天是来蹭晚饭还是……又惦记上我我的什么东西了?”他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惯常的戏谑。
方恕屿刚在香火气里站稳,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搓了搓被寒风吹得发僵的手:“少在这儿贫,你以为我想闻你这满鼻子窜的草药硫磺味儿?给你送‘加急快递’来了。”
说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手腕一扬,精准地丢在迟闲川手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嗒声。“苏婉儿审完了,口供干净得像漂白过的纸,逻辑严丝合缝,水泼不进。气色看着也着实不错,比上次见精神多了……但是……”
他下意识地吸了下鼻子,凑近迟闲川的矮榻,“我这鼻子,天生对味道敏感——总觉得她身上那股子……不是香味,就是……不对劲儿的味儿!像烂木头泡在深井里的感觉,很淡,但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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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直安静站在稍后位置,目光扫过迟闲川身前琳琅满目药材的陆凭舟,闻言忽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清亮锐利,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找到了重点:“不是错觉。虽然气色表象改善显着,我提前看了视呈现的细节显示她体内阴煞之气并未彻底清除。”他的声音平静笃定,瞬间吸引了迟闲川的注意。
迟闲川终于放下银勺,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透出询问的意思。方恕屿也跟着追问:“阴煞未散?陆教授你看出了?”
陆凭舟迈了一步,更靠近矮榻,俯身拿起了迟闲川放在榻边的笔记本电脑。他一边熟练地开机将U盘插入接口,一边沉声分析道:“直观上,她的面色红润光泽度很高,符合气血充足的普通健康态。但是——仔细看她的眼底。”
他操作几下,迅速调出了审讯录像中一个脸部特写镜头,并将屏幕转向迟闲川和伸过头来的方恕屿,“正常人的红血丝分布应该相对均匀自然,但她的,”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里的血管扩张、这里的却收缩狭窄,呈现不规则的点状或簇状分布,而且颜色偏暗沉。这是微循环不畅、气血在毛细血管层面局部淤滞的表现之一。”
他又点了点苏婉儿的颈部侧视图,放大,指着皮肤下靠近咽喉的位置,“注意对比她说话平静时和被质询关键问题时颈动脉的搏动速率和幅度变化。在中期阶段,当恕屿追问她搬迁时间和动机关系时,颈动脉出现了两次短暂、急促且深度大于平静状态下的搏动。这种变化程度,与她表面上的镇定自若和语言逻辑的平稳清晰存在不匹配。单独看,或许是应激性心率加快或血压升高所致,属于生理范畴。”
陆凭舟指尖敲了敲回车键,屏幕上立刻覆盖上了一层由冷到暖的渐变色层——这是一组叠加的热成像数据。“但结合仪器监控下更客观的数据呢?”
他的目光从屏幕转向迟闲川,“这是审讯全程的热成像覆盖记录。正常人的体表温度受代谢、环境、情绪等多种因素影响,会有一个正常的生理波动范围,体表核心区域的温度通常维持在36到37.8摄氏度之间。但苏婉儿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体表平均温度恒定维持在异常低的34.5摄氏度左右,波动幅度小于0.5度,几乎像一条直线,这绝非正常生理状态能解释的寒冷!普通人,尤其是穿着单裙坐在温暖审讯室的女性,体表温度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且毫无波动,但如此恒定不变的低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让我不得不考虑的另一种可能——她或许存在某种医学上的特殊问题?比如罕见的体温调节中枢障碍?或者……阴煞缠身,阳气受抑,气血衰败会导致体温偏低——这符合玄学的解释。”
他目光带着深意看向迟闲川。
此时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正好定格在被迟闲川敏锐捕捉到的关键一刻——苏婉儿在回答关于“是否懂种生基”问题时的微表情瞬间。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惯有的柔弱无辜,但细看眼角肌肉的牵动弧度异常紧绷,下颌线条也在瞬间僵硬了一毫秒,眼神深处滑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暗影。
“嘿!”迟闲川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苏婉儿印堂的位置,“陆教授你出师了啊,眼光这么毒辣。”
他终于正色道,收起了之前的懒散,“看这,印堂发青,虽然很淡,还被粉底盖了盖;再看她手指尖——画面清晰度不太高,但你们没发现吗?在她紧张或者情绪波动时,她的指甲盖边缘那一圈总是透着点死灰色!这不就是典型的‘阴煞缠魂’?外头裹了层人皮暖宝,里面骨头缝里还渗着寒气呢!”他转头看向方恕屿,眼神带着一种“你懂了吧”的意味。
方恕屿看得一头雾水:“阴煞缠魂?她不是……那个怨婴不是解决了吗?那破手镯也碎了,按说该‘退煞安神’了才对吧?怎么又跑出来这玩意儿了?”
“问得好,”迟闲川拍了拍榻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盘得有些发麻的腿,“方队啊,这就涉及玄学常识了。怨婴带来的煞气,属于‘外源污染源’,就好比往水池里倒了瓶污水。把这污水排干净了,理论上水池是会恢复清澈。但现在的情况是,污物是清掉了,但这水池本身又在往外渗黑水,而且还可能是源头在内部。这不是外源污染后遗症,这更像是……池子里本来就埋了个定时排放毒物的源头,而且这阴煞之气,跟之前那白玉镯子养小鬼的阴冷劲儿还不同,更粘稠,更污浊,隐隐带着股……活人精血被强行榨取而生成的那种衰败怨毒劲儿。这哪像是‘祛魅’之后的后遗症?这分明是惹上了更凶更邪、更本源的‘祸根’。”
就在迟闲川说话间,陆凭舟已将视频精准地快进到一个关键段落——正是方恕屿质问苏婉儿搬迁时机可疑,而苏婉儿用“种生基周期长,自己住进去才一年多不可能起效”来反驳的那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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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视频里,苏婉儿微微侧着头,声音清晰地辩解道:“……种生基这种东西……我确实是听过些传闻,但据我所知那是很需要时间积累的!需要特定的布置和持续的法事变吧?我从搬进去到现在也就一年半多点!如果是我要害他,这时间点也对不上啊!难道我会提前两年就预知到要种生基去害他?”
陆凭舟按下了暂停键,房间内顿时只有香炉中沉香木屑轻微破裂的噼啪声。他的食指在屏幕中苏婉儿的唇部位置点了点,目光转向方恕屿和迟闲川,如同一位解剖疑点的裁判,声音冷静而清晰:“这里。我记得你在审讯的任何一刻,都没有明确指出江翊辰开始种生基的时间是‘两年’,对吧?无论是口头上还是提供给你的证据截图上。你提到的是‘江翊辰死于种生基反噬’。但‘种生基布置时间点’这个具体数据,”
他看向迟闲川,“我们在生坟现场得知的‘两年’左右,并没有作为具体信息在审讯中披露。”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屏幕中苏婉儿那张看似无辜的脸:“那么,问题来了。苏婉儿在反驳时,斩钉截铁地提到‘才一年半多点’,以及‘提前两年就预知’?她下意识拿来支撑自己时间逻辑漏洞的‘两年’这个参照值,是从哪里得到的?她为什么会如此明确、甚至略带强调地使用‘两年’作为她辩驳的基础时间差?”
窗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大了些,吹得纸窗一阵轻响。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迟闲川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玩笑的神情,他眯起眼睛:“呵……狐狸尾巴按不住了。‘懂点皮毛’?她懂的可太多了,连我们刚挖出来不到48小时、还封在市局保密室里的‘立坟立碑时间’都‘恰好’知道得这么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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