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说书录 第105章 引气散的“妙用”

庶务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排着一条沉默而疲惫的灰色长龙。空气里劣质油脂灯燃烧的呛人烟味混着汗臭馊气，令人窒息。阿宁和王浩站在队伍中后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窗口后赵管事那张刻薄圆润的脸盘。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的血汗浇灌！九十天的披星戴月！九十天与工分榜上那冰冷数字的搏斗！肩膀被引泉竹筒磨破又结痂的厚茧，手指被除草驱虫磨出的血口，后山陡坡荆棘划破的伤痕，还有无数次寅时在冰冷岩石上打坐积累的寒气……所有的付出，都凝聚在两人手中紧握的那两块小小的木牌上。

阿宁的木牌上，刻着鲜红刺目的“一百六十五”。

王浩的木牌上，是同样鲜红的“一百五十五”。

两人死死盯着庶务堂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架。架上，几小包用劣质油纸包着的引气散，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灰白的光泽。标价：三十工分一包。

轮到他们了。

阿宁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劣质墨汁和陈年灰尘的空气呛入肺腑，却带着一种铁锈般的决绝味道。他将木牌递进窗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兑引气散！五包！”

“五包？”赵管事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从昏暗中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扫过阿宁那张被晒得黝黑、却依旧透着野性棱角的脸，又扫过他身后王浩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一百五十工分？丁字柒佰肆拾肆，你确定？全兑了引气散？不换点‘静室’时辰？”

“确定！”阿宁的回答斩钉截铁。工分就是命！就是撬动修为的唯一杠杆！静室那点微末灵气，如何比得上这实实在在能冲击瓶颈的丹药？哪怕是最劣质的！

赵管事撇了撇嘴，枯瘦的手指在厚厚的名簿上划去一百五十点，又从架子上取下五包引气散，极其随意地丢在窗台上。油纸包轻飘飘的，仿佛承载不起那沉甸甸的一百五十点血汗。

王浩也递上木牌：“兑引气散，五包。”

“一百五十工分？丁字柒佰肆拾叁？你们俩……”赵管事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鄙夷和不耐，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两个押上全部身家豪赌的疯子般的意味。她没再说什么，同样划掉工分，丢出五包。

阿宁一把将十包引气散抓在手里。油纸粗糙，包裹着里面灰白色的粉末，轻若无物。但他却感觉重逾千斤！这十包粉末，是他们踏入青岚谷以来，用命搏来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修炼资源！

回到那散发着馊味的丁字房，天色已暗。同屋的杂役早已累得鼾声如雷。阿宁和王浩蜷缩在各自冰冷的草铺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引气散。

灰白色的粉末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辛辣、带着灼烧感的苦涩气味，直冲鼻腔。仅仅是闻到这味道，就让人喉咙发紧。

王浩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粉末，动作之轻，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借着微光，仔细地将其分成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两份。

“引气散药性猛烈，杂质甚多，远非聚气丹可比。以我等炼气二层修为，经脉承受力有限。每次半粒剂量，间隔三日以上，最大限度降低经脉损伤风险，同时最大化吸收效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组实验数据。

阿宁点点头，学着王浩的样子，也将自己那份粉末分成两份。看着掌心那微小得可怜的两份灰白，再想想三个月积攒的血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他不再犹豫，捏起其中半份，仰头，直接倒入口中！

“唔！”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辛辣灼烧感，瞬间在舌尖爆开！这灼痛感如同活物，蛮横地冲下喉咙，直抵胃部！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燥热如同岩浆的气流，猛地从胃里炸开！这气流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带着狂暴的力量，蛮横地刺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

“嘶——！”阿宁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如弓！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间涌出！剧痛！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引气散的药力如同失控的野马，在狭窄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远比上次在杂役处修炼时服用那点粉末强烈十倍！百倍！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丝！意念疯狂运转《引气诀》，试图引导、安抚、炼化这股狂暴的药力！

旁边，王浩同样闷哼一声，破碎镜片后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因剧痛而收缩！但他身体却异常稳定，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那狂暴的药力强行纳入掌控，每一次呼气则短促有力，试图将灼热的燥气排出体外。他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仿佛身体承受的剧痛只是需要处理的数据流。

痛苦如同潮水，一**冲击着意志的堤坝。

就在阿宁感觉经脉快要被这蛮横的药力撕裂时——

胸口紧贴肌肤的琉璃碎片，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而温润的悸动！这悸动如同清冽的甘泉，瞬间流遍全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迅速融入那被狂暴药力冲击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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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如同烧红细针般蛮横的药力，在这股温润力量的包裹和引导下，竟仿佛被驯服了一丝！虽然依旧狂暴灼热，但那种撕裂般的破坏感明显减弱了！药力被琉璃碎片的力量“裹挟”着，更加顺畅地沿着《引气诀》的路线运转，甚至……似乎被某种力量提纯、淬炼，祛除了部分最暴烈的杂质？

阿宁精神陡然一振！他强忍着剧痛，全力配合着琉璃碎片传来的引导感，运转功法！

剧痛依旧，但希望的火光却在剧痛深处被点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引气散那霸道的药力，以及琉璃碎片那温润力量的共同冲击下，丹田内那微弱气旋的旋转速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飙升！气旋中心，那层如同磐石般坚固、死死锁住他修为的无形壁垒——炼气三层的瓶颈——终于出现了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松动！

炼气三层的瓶颈，松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松动，距离真正突破还遥不可及！但这丝松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凿开的第一道缝隙，让阿宁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壁垒之后那更广阔天地的微光！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震撼！远非依靠自身苦修积累灵力时那种蜗牛爬行般的缓慢可比！

资源！

这就是资源的力量！

引气散那霸道药力带来的剧痛，此刻在阿宁心中，竟仿佛带上了一种甘之如饴的味道！因为这剧痛，是通往更高境界的代价！是打破这卑微命运枷锁的钥匙！

旁边的王浩，虽然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显然也感受到了那层瓶颈壁垒的松动！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更加精准，如同精密的仪器在极限负荷下高速运转，疯狂地炼化、吸收着引气散的药力，冲击着那道裂开的缝隙！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狂喜的感知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引气散那如同岩浆般的霸道药力终于被艰难地炼化、平息下去。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留下的是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的、火辣辣的酸胀感，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阿宁缓缓睁开眼，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湿透。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然而，那双野性的眸子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沉下心神，内视丹田！

丹田内，那原本微弱的气旋，此刻明显壮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虽然回落，却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凝实！气旋中心，那道被强行冲击出的、细微的瓶颈裂痕，虽然并未扩大多少，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成了……”阿宁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看向王浩。

王浩也缓缓睁开眼，破碎镜片后的目光虽然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石，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他微微颔首，感受着体内那凝实了一截的灵力，以及那道清晰的瓶颈裂痕。“药力吸收率约五成半，瓶颈松动度……初步估算，降低壁垒强度约百分之二点三。有效。”他的评价依旧冰冷精准，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力量增长的无限渴望！

阿宁的目光落在身边剩下的九包半引气散上。油纸包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灰白的光泽。他伸出手，极其小心、极其郑重地将它们收拢在一起，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然后贴身藏入怀中最深处。

那霸道药力带来的剧痛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经脉之中。

但此刻，这痛楚不再是折磨，而是勋章！

是通往炼气三层、通往小比、通往改变命运之路的……第一枚染血的勋章！

资源，从来都是仙途上最冰冷也最滚烫的基石。

他们终于用血汗，换来了第一块属于自己的基石。

虽然微小，虽然代价巨大。

但希望的火种，已然在这基石之上，燃起了第一缕真正炽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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