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470章 圣意如炉

顾炎的新发现，如同在漆黑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他提出的“梯度能量浸润法”，结合了林逸的复合场理论和顾家祖传对金属“脾性”的经验认知，核心思路并非一蹴而就的强力熔炼，而是利用不同强度、不同属性的能量（如微弱“炎魄”热流与处理过的“幽昙冰”寒雾），按照特定顺序和节奏，交替、渐进地“浸润”星髓表面，模拟自然界中某些珍稀矿物在漫长地质年代里受地热、压力、辐射等多重因素缓慢改造的过程，以期诱发其表层结构的适应性“弛豫”或“活化”。

理论精妙，但实践起来困难重重。能量强度的梯度如何划分？交替的频率与节奏怎样才算最优？“幽昙冰”寒雾的处理方法、与“炎魄”热流的混合比例……每一个参数都需要海量的实验去摸索。林逸将攻关小组分成两班，日夜不停地尝试、记录、调整。小小的密室内，各种能量波动与化学气息交织，记录数据的纸张堆叠如山。

进展缓慢，但并非没有希望。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后，他们观察到，当采用一种“低热—微寒—中热—短促强寒脉冲”的特定循环模式时，星髓样本边缘那处之前实验留下的赤铜色“粘连”区域，其色泽会发生极其细微、但可重复的深浅变化，仿佛在“呼吸”。同时，样本对后续同频能量输入的“阻抗”，也会出现微弱但稳定的下降趋势。

“它在‘学习’和‘适应’……”林逸盯着观测数据，眼中光芒闪烁，“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这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星髓并非完全不变，它在极端能量环境的反复‘刺激’下，其表层能量-物质结构会发生极其缓慢的‘弛豫’或‘重组’。只要能找到那个最优的‘刺激’模式，持之以恒，或许真能由表及里，逐步‘软化’或‘驯化’它！”

然而，就在林逸等人沉浸在技术攻坚的微光中时，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已从九天之上降临宣州。

这一日，宣州城四门洞开，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一队盔明甲亮、打着皇家旗号的禁军骑兵，护卫着一辆装饰着明黄色徽记的马车，在宣州大小官员的跪迎中，浩浩荡荡驶入城门，直抵郡王府。来者是钦差，但不是李崇那样的巡查钦差，而是携有皇帝正式旨意的传旨太监，姓黄，面白无须，眼神淡漠，一举一动都透着宫闱深处的森严气度。

圣旨的内容，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郡王府的正殿。

皇帝在旨意中，首先褒奖了郡王赵恒“忠勤体国”、钦差李崇“办案得力”、员外郎林逸“机巧有功”，迅速平息了宣州“妖物作乱”之祸。随后，话锋一转，指出“北疆军府奏报，近日查获南流违禁军械，工艺疑似与宣州工技有关，恐涉边防安危”，对此“朕心甚忧”。为“厘清真相，杜绝隐患，并使奇技得用于国”，特命：

一、宣州郡王府会同州衙，立即封存涉事工坊所有与“特种防火内衬”及类似军械防护、通讯技术相关之图纸、配方、样品及制造器具，造册登记，由钦差黄公公现场监察。

二、员外郎林逸所研“星髓”及关联“异火寒冰”之物，皆属“国之重器”，危险莫测。着即日起，所有相关研究即刻停止，一切实验数据、样本、资料，无论成品半品，悉数封存上交，由钦差一并带回京师，移交将作监及钦天监有司“妥善研处”。

三、林逸本人，即刻解除现职，随钦差返京，“另有任用”。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赵恒和李崇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这旨意，看似公允，实则釜底抽薪！不仅要将林逸苦心钻研的技术成果连根拔起，收缴一空，还要将林逸本人调离宣州，置于京城眼皮底下！所谓“另有任用”，不过是便于控制的托词！

黄公公合起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王爷，李大人，林员外郎，接旨吧。皇命紧急，杂家还要监督封存事宜，今日便要开始。”

“黄公公，”赵恒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林员外郎所研，虽有些许奇巧，但多为民用及自保之计，且尚未成熟，恐难当‘国之重器’之名。仓促封存上交，恐有损物事，反为不美。是否容本王上表陈情，恳请陛下……”

“王爷，”黄公公打断了赵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置疑，“圣意已决，非臣下所能妄议。陛下深知王爷爱才之心，然此等事物牵连甚广，已非宣州一地之事。北疆闫副使的奏报、江南零星线索、乃至前朝余孽‘净炎学会’之动向，皆与此相关。陛下是为大局计，为江山社稷安澜计。王爷，莫要让杂家难做。”

他提到了闫怀亮的奏报！这无疑证实了，闫家通过正式渠道，将事情捅到了皇帝面前，并且成功地将林逸的研究，与边防安全、前朝余孽等敏感议题捆绑在了一起，迫使皇帝不得不做出反应！

李崇还想争辩，林逸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林逸，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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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赵恒和李崇愕然看向他。

林逸直起身，目光坦然看向黄公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之所学所为，本为报效朝廷，造福地方。今既陛下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工坊之中，实验物事繁杂危险，封存交接需谨慎小心，以免不慎引发祸端。可否容臣亲自引导，配合黄公公麾下专员，逐一清点封存？”

黄公公打量了林逸片刻，微微颔首：“林员外郎深明大义，杂家省得。便依你所言。然时限紧迫，今日日落之前，首要之物必须封存完毕。”

“下官明白。”

离开王府正殿，李崇急步跟上林逸，压低声音：“林逸，你怎能如此轻易答应？这一去，你的心血……”

“李大人，”林逸脚步未停，声音低而清晰，“圣旨已下，抗旨不遵，形同谋逆。不仅我会死，王爷、您，乃至所有关联之人，都会受到牵连。眼下，顺从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

“技术可以封存，但脑子里的东西，他们拿不走。”林逸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况且，陛下只是说‘移交有司研处’，并命我‘另有任用’。去了京城，未必就是绝路。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李崇怔住，看着林逸平静却坚毅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到工坊，气氛压抑。柳乘风、韩石头等人早已得到消息，个个面色沉郁，手按兵刃。林逸迅速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包括顾炎和攻关小组成员。

“圣旨已下，工坊即将被封，研究暂停，我亦要赴京。”林逸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跟随林某至今，辛苦劳顿，林某铭记于心。今日之后，工坊或许不复以往，但林某向诸位保证，你们的功劳与付出，绝不会被埋没。柳乘风，韩石头，你们负责维持秩序，配合朝廷专员清点，不得有丝毫抵触。”

“公子！”柳乘风等人急道。

“听令！”林逸语气转厉，随即又放缓，“放心，我自有计较。顾师傅，还有攻关小组的各位，将所有的实验记录、关键数据、尤其是关于‘梯度浸润法’的最新进展和猜想，用我们约定的密语和简图，整理一份最精要的……备份。原件让他们封存带走，备份……你知道该放在哪里。”

顾炎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公子，我们……”

“记住，技术是工具，人才是根本。只要思路在，人在，技术就不会真正失落。”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准备吧。”

接下来的时间，工坊在一种肃穆而高效的气氛中运转。朝廷派来的专员在黄公公的监督下，开始逐一清点、登记、贴封。林逸亲自引导，态度配合，对答清晰。许多危险的实验样本和能量装置，在他的指导下被安全地关闭、隔离、封装。

日落时分，主要的研究资料、样本、特种装备样品等，已被封入数十口特制的木箱，贴上封条，抬上了钦差队伍的车马。林逸的私人物品也简单收拾完毕。

郡王府外，车马即将启程。赵恒、李崇、苏婉清等人前来送行。苏婉清强忍泪水，为林逸整理衣襟，低声道：“夫君，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务必珍重。家中一切，妾身自会打理。”

“辛苦你了。”林逸握了握她的手，又向赵恒和李崇深深一揖，“王爷，李大人，宣州之事，尚未了结。周永廉、‘净炎学会’、闫家……暗流仍在。下官虽去，心系于此。万望保重，以待来日。”

赵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李崇则沉声道：“放心，只要李某还在宣州一日，必不负所托。”

黄公公已登上马车，声音传来：“林员外郎，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林逸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宣州城和送行的人们，转身，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驶离宣州。车厢内，林逸闭目养神，面色平静。圣意如炉，将他这枚不安分的棋子，投向了帝国权力与斗争的最中心——京城。工坊被封，研究暂停，看似一切归零。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京城，那里有更复杂的局势，更强大的对手，也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机遇和盟友。

风，吹起了车帘。林逸睁开眼，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北疆闫家势力延伸的方向。新的战场，正在前方等待。

（第四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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