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469章 逆流而上

追回的装备样品被迅速送回工坊密室，接受最细致的检查，以确认是否有被添加追踪标记或被动过其他手脚。同时，林逸下达了更严格的内部清查令，所有参与过“特种装备”项目的工匠，无论知情多少，都必须重新接受甄别和谈话。顾炎和几名哑仆因参与核心实验，已被纳入最高级别的保护与监控范围。

“虎口刀疤”的脱逃，意味着对手的警觉性和行动能力依然很强。柳乘风根据码头截获两人提供的“三河镇”线索，连夜派人前往查探，但回报的消息令人失望——那只是个普通的水陆码头集镇，每日往来人员复杂，并未发现明显的接应点或可疑人员。“虎口刀疤”和背后的指挥者，似乎预留了多个中转和接应环节，行事极为谨慎。

压力不仅来自暗处的窥伺。两日后，宣州州衙收到了一封盖有北疆镇守副使府正式关防印鉴的公函。公函以闫怀亮副使的名义发出，语气公事公办，内容却暗藏机锋。函中称，北疆军府近日查获一批试图走私出关的“违禁军械部件”，经初步辨认，其工艺与材质与江南宣州某工坊近期流出的“特种防火内衬”样品高度相似。北疆军府对此等“可能危害边防安全”的技术流失“深表关切”，为彻查走私链条、防范技术外泄，特请宣州州衙及郡王府，予以协查，提供该工坊“相关制品之图样、工艺及流向明细”，以备核对云云。

公函被迅速转呈至郡王府和李崇、林逸面前。

“好一个‘协查’！好一个‘防范技术外泄’！”李崇将公函拍在桌上，怒极反笑，“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他们偷了我们的东西，反倒要我们交出所有的技术明细！这是想名正言顺地索要全套技术，还要给我们扣上个‘管理不善、致技术外流危害边防’的帽子！”

赵恒面色沉静，眼中却有寒光闪烁：“闫怀亮这是仗着北疆天高皇帝远，又有军功在身，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一份公函，看似依循官场程序，实则咄咄逼人。若我们不给，他便可以此为由，在朝中攻讦我等‘藐视边军’、‘妨碍查案’；若我们给了，核心技术便等于拱手送人。”

林逸仔细看完了公函，反而平静下来：“王爷，李大人，此事虽是挑衅，却也暴露了他们的急切和底牌。他们拿到了样品，但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仿制成功，或者无法理解其中的核心工艺，所以才急于通过这种半官方的渠道施压，想获取完整的资料。这说明，我们的技术壁垒是有效的。”

“话虽如此，但如何应对？此函已至，便不能不答。”李崇皱眉。

“拖。”林逸道，“回函可称：兹事体大，涉及工坊秘技与边防安全，宣州方面需详细核查内部流程、清点存料、比对样品，厘清是否有内部疏漏或外部窃取之可能。此过程繁杂，非旦夕可成。待查清事实，自当将‘相关情况’详呈北疆军府‘参考’。同时，可‘请教’北疆军府，所获‘走私部件’之具体特征、查获时间地点及涉案人员口供，以便宣州方面‘对照核查’。”

“以拖待变，反将一军。”赵恒微微颔首，“同时索要他们所谓‘证据’的细节，逼他们要么拿出更多破绽，要么就此含糊过去。只是，拖延终究是权宜之计。”

“我们需要时间。”林逸沉声道，“技术上的突破，是打破僵局的根本。另外，闫家如此急切，恐怕不仅仅是贪图技术本身。北疆局势或有变化，或者……他们内部有更大的图谋需要这些技术支撑。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方向，给他们制造些麻烦，让他们无暇他顾。”

李崇眼神一动：“你是说……周永廉？或者‘净炎学会’？”

“周永廉逃亡方向指向海边，闫家商队活跃于南北漕运和海路。‘净炎学会’在江南盗窃古籍，老君观卷轴下落不明。这三者之间，或许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连接点。”林逸分析道，“若能找到证据，证明闫家与周永廉案、甚至与‘净炎学会’有染，那么他们这封冠冕堂皇的公函，就成了笑话。至少，能让他们在朝堂上陷入被动。”

“谈何容易。”李崇叹道，“闫家行事老辣，尾巴藏得深。周永廉如泥牛入海，‘净炎学会’更是神出鬼没。”

“那就逼他们动。”林逸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可以放出一些风声，比如……我们在对‘造化洪炉’残骸的研究中，发现了新的线索，可能指向某个与北地有关的古老传承；或者，暗示我们对于‘星髓’的研究，已经接近某个关键节点，即将有‘阶段性成果’呈现给朝廷。投石问路，看看哪条鱼先跳起来。”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不足时，将水搅浑，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战，或许是破局的机会。

赵恒沉思片刻，缓缓道：“可。李崇，回函之事按林逸所说办理，措辞要严谨，不留把柄。林逸，工坊那边，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至于放风声……需把握分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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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王府，林逸立刻返回工坊。外部的压力，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斗志。复合处理炉的首次成功给了他信心，但距离真正的“熔炼”或“加工”还差得远。他需要更高效、更稳定的“媒介”，更精确的能量控制，以及更深入的机理理解。

他将顾炎和另外两名在材料处理上最有天分的工匠召集起来，成立了核心攻关小组。基于第一次实验的数据，他们开始系统地筛选和合成新的催化药剂，并尝试利用“幽昙冰”的极寒特性，制备一种特殊的“冷凝能量场”，看是否能与“炎魄”能量流形成更精细的协同效应。

与此同时，林逸让苏婉清通过郡王妃和其他官眷的渠道，开始有选择地、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林员外郎最近似乎对前朝一些与北地矿冶有关的残碑拓片很感兴趣……”“听说工坊在尝试复原一种古法，需要几种极寒之地的特殊矿物作引子，正托人四处打听呢……”

流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数日后的深夜，林逸正在攻关小组的密室内，与顾炎等人讨论一种新配方的可行性时，柳乘风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公子，悦来客栈天字院那支闫家商队，今日傍晚时分，突然全部退房离开了。走得很匆忙，理由是接到北边急信，有批紧要皮货需要赶回去处理。”柳乘风低声道，“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离开时，车队里多了一口不大起眼、却异常沉重的樟木箱子，不是来时带的。箱子直接运上了船，走的水路，向北。”

“沉重的樟木箱……”林逸眼神一凝，“里面装的，恐怕不是皮货。有没有办法查清里面是什么？或者，跟上那条船？”

“船是雇佣的普通货船，目的地报的是淮安。我们的人已经暗中跟上去了，但对方很警惕，跟得太紧恐被发现。”柳乘风道，“另外，江南那边也有消息，最近黑市上，出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古籍’求购信息，点名要前朝关于‘金石冶炼’和‘异火’记载的冷僻残卷，出价极高。负责接头的，是个操北方口音的独眼老儒生。”

北方口音的独眼老儒生？闫家商队突然离开，多了一口神秘的重箱？黑市高价求购特定古籍？这几条信息在林逸脑中飞快碰撞、组合。

逆流汹涌，但暗处的对手，似乎也开始因他投下的石子，而显露出更多行动的轨迹。林逸知道，真正的较量，已进入更微妙、也更危险的阶段。他必须更快，在这逆流中，找到那一线破局的生机。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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