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孤星 第314章 器胚与心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器胚与心痕

柴火堆在药庐后墙根下，是些砍好但还没劈细的树枝，胡乱堆成一人多高的小丘，上面盖了层破草席挡雨。夜里看过去，黑黢黢的一团，像蹲在墙角的怪兽。

铁三娘走到柴堆前，没立刻动手。她先站着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十一师弟说的位置，是柴堆靠墙那一面的底部。她绕过去，蹲下身，伸手探进柴枝缝隙里。

柴枝潮湿，带着腐朽的气味。她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柴，也不是石头。她小心地拨开覆盖的柴枝，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是个陶罐。

和之前在茅房粪坑里找到的那个很像，但要小一些，只有拳头大，表面粗糙，没有上釉，呈现出泥土本来的暗黄色。罐身同样刻满了符文，但和碎裂的那个不同，这里的符文还没有完全“激活”，线条黯淡，像是用烧红的细铁钎浅浅烙上去的，笔画间能看到细微的焦裂痕迹。

铁三娘把陶罐掏出来，捧在手里。罐子不重，但触手冰凉，那股熟悉的、甜腥中带着金属锈蚀的气味更加明显了。罐口用一层暗红色的蜡封着，蜡封表面也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是“饲虫咒”的变体，但笔画生涩，有几处甚至歪了，像是刻画的人心神不宁，或者……技艺不精。

十一师弟说还差最后一步。看来，这确实是个半成品。符文未全，咒力未固，蜡封也只是暂时封住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

铁三娘犹豫了一下，把陶罐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没有水声，也没有固体碰撞的声音，只有极轻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很多细小的、干燥的颗粒在滚动。

蚀铁蚁的卵？还是磨成粉的甲壳混合物？

她不敢确定，但可以肯定，这东西一旦完成，激活，绝对又是一个祸害。

现在，它在她手里。

如何处理？

最简单的办法，砸了。就地取材，用块石头，几下就能砸得粉碎，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十一师弟那边，就说没找到，或者被野兽叼走了。至于他娘和妹妹……再想别的办法。

铁三娘环顾四周，墙根下就散落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她捡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很沉。她举起石头，对准手中的陶罐，只要一下，用力砸下去……

手停在半空。

砸下去之后呢？

十一师弟会信吗？那个胁迫他的人会信吗？如果他们不信，认定是她毁了“货物”，会不会立刻对那对母女下手？就算暂时不动，他们会不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复？或者，转向威胁其他铁剑门弟子？

还有十三师弟。他到底清不清楚这件事？如果他也被卷进去了，砸了这个，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他背后的势力采取行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陶罐，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将计就计，引出背后黑手的机会。

铁三娘慢慢放下了石头。她把陶罐重新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符文、蜡封、罐体的粗糙质感……她不是铸器师，但也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对“器”有自己的理解。这东西邪，但邪得有章法，有脉络。如果能摸清它的炼制原理，甚至……稍微改动一下，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

但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玩弄这种邪物，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害了整个百草谷。

她在寒冷的夜风中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得麻木。最终，她没有砸，也没有带走。她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用柴枝重新盖好，尽量恢复原状。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开了柴堆。

她没有回药庐，而是又一次朝着灵泉的方向走去。这一次，脚步比来时更急，也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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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还在泉边。

他似乎预料到铁三娘会回来，正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她。

“找到了？”他问。

铁三娘点点头，把发现陶罐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陶罐的状态、她的猜测、以及十一师弟被胁迫的缘由。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犹豫，也没有隐瞒那个“将计就计”的念头。

林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想用它做饵？”

“是。”铁三娘承认，“但……我没把握。这东西太邪，我怕控制不住。”

林风没有直接评价，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觉得，炼器最重要的是什么？”

铁三娘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是‘材’和‘火’。好材料，配上恰到好处的火候，才能炼出好器。”

“那是基础。”林风说，“再往上，是‘意’。炼器者的心意、意志、甚至……执念，都会在锻造过程中融入器内。所以有‘剑如其人’的说法。一把剑的刚直、柔韧、锋利、或者邪异，往往反映着铸剑师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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