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火 第212章 甜甜的豆沙

通话结束，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路栀夹起一块雪白的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她抬眼看向对面正埋头认真吃饭的顾北，腮帮子微鼓，吃得心无旁骛。

「师兄，」她喝了口汤，语气随意，「晚上回御翠园么？顺道把你捎回去。」

顾北闻言，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包着饭，眼睛瞪圆了。他把头摇得像上了发条，含糊却斩钉截铁地迸出一个词：

「No！」

「这么抗拒？」路栀眉梢一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北缓缓咽下口中的饭菜，将筷子轻轻搁在碗边，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当他再次抬眼时，脸上惯有的那副跳脱神色已收敛得干干净净，目光沉静而清澈，是路栀很少见到的认真模样。

「小栀，」他的声音也沉缓下来，带着剖白心迹的坦诚，「我这人，骨子里就散漫，怕麻烦，更怕牵绊。虽说拜了师门，入了道，可这出世入世之间的分寸，我掂量得清——我做不到独善其身，却也实在担不起太重的责任。」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实验室那面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夜色正一点一点浸润天空，远方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河。他的侧影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轮廓，语气里有一种沉淀后的平和：「所以啊，我就想守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纯粹地做点研究。要是这些瓶瓶罐罐、这些跳动的数据和公式，将来哪一天真能对别人、对脚下这片土地有点实实在在的用处，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他回过头，看向路栀，眼里有光，很淡，却很坚定，「那我这辈子，也就够了。真的，仅此而已。」

路栀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师兄褪去所有戏谑伪装后，那双格外澄澈、甚至带着点少年般赤诚的眼睛，心中一片了然，也泛起柔软的尊重。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轻而温和，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坦诚：「我懂的，师兄。」

顾北见她眼中没有不解，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接纳，神色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那副懒洋洋的、惯常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伸手端起汤碗，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上点讨好的意味：「那……明天？」

「明天午餐晚餐照旧，温姨家的。」路栀从善如流地接话，眼里漾开笑意，「早饭就别指望我给你带了，反正你也起不来。」

「嘿嘿，有这两顿大餐吊着，谁还想早饭！」顾北心满意足，捧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舒畅地叹了口气。

「行，」路栀利落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这些碗筷，可就辛苦我们『怕麻烦』的顾大博士收拾了。」

「回吧回吧，」顾北坐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像赶小鸡似的，「路上当心点，别开太快。」

路栀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实验室大楼外，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白色的车灯亮起，稳稳切开沉沉的夜色，朝着御翠园的方向驶去。

顾北没有立刻回到实验台前。他走到窗边，静静立着，目光追随着楼下那点逐渐远去的车尾灯，看着它转过路口，变小，最终融入城市无边无际、流动闪烁的光河之中，再也分辨不出。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眼前，是他无比熟悉的领域。冰冷的仪器沉默地伫立，屏幕闪烁着待机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臭氧与清洁剂的味道。一切井然有序，一切又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他深深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在胸腔里缓缓扩散开来。

这辈子，能这样守着初心，纯粹地做点事，便很好。

回到御翠园，屋内一片静谧。DD 和饺子听见动静，从各自的窝里小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绕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荀羊还没回来。路栀俯身揉了揉两只毛茸茸的脑袋，换了鞋便径直上楼。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冲散了实验室里沾染的那点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息。她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浴室时，书桌上的手机正好亮起，熟悉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秦轶的视频请求。

路栀按下接听键，屏幕那端显露出秦轶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背景是一处对她而言陌生的空间，线条冷硬而简洁，应该是他在海外的某处办公室。她的视线先落在了他手边那个精致的骨瓷餐盘上。

「秦先生，」她语调轻快，带着沐浴后的松软，眼底却闪过一丝戏谑，「你的『午餐』看起来……嗯，很有艺术感。」盘子里躺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帕尔玛火腿，苍白地衬着深色的盘子，旁边点缀着一小簇芝麻菜和两颗对半切开的橄榄，配着一碟颜色浅淡的酱汁。典型的意式冷餐，精致，却也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实在不像能慰藉一个工作连轴转的男人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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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铜火请大家收藏：()铜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秦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盘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听出来了，语气里至少掺了三分揶揄。」他语气平淡，用银叉轻轻拨动那片火腿，「工作餐，能果腹就行。」

「看来秦先生身边，是缺一个能妥帖安排好这些生活细节的、24 小时在线的贴心人。」路栀在书桌前坐下，一边随手打开电脑，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就没考虑过找一个？听说这可是你们这种级别的标配。」

「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别人贴身照料起居的样子？」秦轶反问，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她，带着惯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不像吗？」路栀点开一份文件，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移开，「那这顿『艺术午餐』是谁订的？总不至于是秦先生自己精心挑选的结果吧？」

「阿良安排的。」秦轶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程序。

路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你的安保团队，我怎么觉得……像是临时抽签凑出来的，每次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不太固定。」

秦轶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神里多了点玩味：「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抓阄选出来的？」

「这次王毅就没跟着你呀。」路栀指出，眼里闪着洞悉的光，「你身边人的流动性，似乎有意控制在某种程度。是不是防备谁待久了，变得太了解你？」

「真聪明。」秦轶端起手边的浓缩咖啡喝了一口，浓烈的苦涩让他微微眯了下眼，视线却始终锁着屏幕那端素颜干净、眼神灵动的妻子。

暖黄的台灯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与她身后家居的环境融为一体，与他这边冷峻高效的办公空间形成了静谧而温暖的对照。

「所以，」路栀把话题绕了回来，托着腮，好整以暇地问，「真的不考虑找一个固定的、全能型的贴身助理？」

秦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找，要求会很高。」

「说来听听？」路栀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秦轶竟真的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清晰列举：「基础层面，需要强大的信息整合与分析能力，前瞻性的商业思维，出色的跨文化沟通与谈判技巧，处事必须冷静周密。高度的保密意识与绝对忠诚是底线，抗压能力和责任心缺一不可。」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进她眼里，「至于我的个人偏好——需要足够了解我的产业版图与行事逻辑，在必要时，甚至要具备应对突发状况、自我保护的基础能力。单就最后这一点，你觉得，符合所有条件的人，有多少？」

路栀听完，非但没有被这一长串苛刻要求吓退，眼底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她微微前倾，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觉得，有一个人能胜任。」

秦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骤然深邃了几分，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我觉得我可以！」路栀的声音清脆而肯定，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明媚的自信。

听到这句话，秦轶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审视与疏淡终于冰消瓦解，冷峻的轮廓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甚至泄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准备什么时候到任？」他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掺了难得的调侃。

「随时可以！」路栀答得爽快。

「小骗子。」秦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显然没把她这心血来潮的「随时」当真，但心情显然愉悦了不少。

「那你这次回来，还要立刻再出差吗？」路栀问起正事。

秦轶摇了摇头：「回去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那就好，」路栀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刚好你出差的时间，我足够把手上这个新课题的验证做完。」

「先生，索伦森工业的代表已经到了。」视频那头隐约传来杜仲压低的声音。

秦轶看向路栀，眼神里带上一丝无奈。

「好啦，快去忙吧，」路栀善解人意地挥挥手，「我也得给 Dr.Hoffmann 回邮件了。」

「嗯，」秦轶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早点休息。」

「你也是。」

通讯挂断，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被宁静包裹。路栀轻轻舒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黑咖啡。浓郁的香气在鼻尖弥漫开来，她端着杯子回到书桌前，打开实验数据文档，屏幕的冷光映亮她逐渐恢复专注的面容。夜晚还长，工作才刚刚开始。

————

上午十点的阳光已颇有分量，透过米白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切进室内，在深色地板上烙下一道清晰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缓慢沉浮。

路栀在这一室静谧中自然醒来。她推开卧室门，带着未散的睡意，恰巧看见对面客房的门也无声滑开——荀羊站在门后，显然也是刚醒。一头黑发睡得蓬松柔软，几缕不听话地翘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惺忪的水光。她怀里稳稳抱着饺子，那小东西在她臂弯里显得格外安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铜火请大家收藏：()铜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什么时候回来的？」路栀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嗓音里裹着刚醒的沙哑，像蒙了层绒。

「大概……凌晨？」荀羊眨了眨眼，努力召回记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她弯腰把饺子轻轻放到地上，指尖顺势拂过它背上的毛，「钱西送我回来的。他说你房间灯还亮着，让我别吵着你。」

「今天还要去拍吗？我送你过去。」路栀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

「要去的，钱西说他会来接。」荀羊跟在她身后，双手灵巧地将长发拢起，开始编那两条标志性的粗辫子。

路栀拿出手机，指尖轻点给钱西发了条信息：【我送荀羊过去，顺便看看环境。】发完抬头对荀羊说：「今天我送你。」

荀羊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我请你吃包子。」

车子平缓地驶出御翠园，没多久便在她们常去的那家「馒头」店前靠了边。荀羊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问：「你想吃什么馅的？鲜肉的？雪菜的？还是甜甜的豆沙？」

「帮我带杯热豆浆就好。」路栀笑着看她，「扫码付款会用吗？」

「会的！一杯豆浆就可以了？」荀羊眼神里流露出「这怎么够吃」的疑惑。

「嗯。」

荀羊推门下车，小跑着进了玻璃门内蒸腾着暖雾的小店。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和一杯封口严实的豆浆。她坐进车里，仔细地将吸管插好，这才把温热的豆浆递给路栀，自己则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圆鼓鼓、冒着热气的肉包，大大地咬了一口，声音裹在面团与肉馅的香气里，有些含糊：「你就喝这个……真的够吗？」

路栀接过豆浆，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目光落在荀羊被包子塞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故意拖长了语调：「温姨家的午饭，十二点会准时送到实验室，特别丰盛。」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惋惜的笑意，「可惜呀，你今天要去拍照，没这个口福喽。」

荀羊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瞬间亮了起来：「那我也去实验室！」

就在此时，路栀握在手里的手机适时地振动起来，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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