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503章 崔大牛（一百零七）

归墟魔眼一役，圣魔族元气大伤。

昔日鼎盛的魔眼洞天，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尸骸遍地，魔气枯竭，连那永恒的暗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以及劫后余生的死寂。

崔大牛被苍玄和玄虚真人从断壁中小心“挖”出来时，几乎已是一具破碎的、被血污和尘土包裹的“人形”。

胸口那前后透亮的恐怖贯穿伤依旧狰狞，全身骨骼寸断，魔躯遍布裂痕，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最致命的是魂魄的创伤，燃烧过度，本源大损，气息微弱到极致，若非“定冥台基”最后那一下护持，以及他体内残留的、炼化自真武大帝的、蕴含一丝不灭意志的浩荡本源吊着最后一口气，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定仙钉”更是凄惨，莹白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彻底内敛，传递出的意念虚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灵性湮灭。

“定冥台基”也黯淡无光，沉重依旧，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苍玄和玄虚真人亦是重伤，但比崔大牛好上许多。

二人强撑着，以圣君修为，勉强梳理魔眼残存的地脉，聚拢幸存族人。

清点下来，金魔不足二十，玄魔、真魔加起来不过千余，且人人带伤，神情麻木。

与真武降临前的鼎盛相比，十不存一。

“此地……不可久留。”

崔大牛勉强凝聚一丝魂念，声音直接在苍玄和玄虚真人识海中响起，微弱如蚊蚋，“天庭……不会善罢甘休……搬迁……祖地……”

这是唯一的生路。

归墟魔眼已暴露，且被真武重创，灵脉损毁，防御尽失，再留在此地，与等死无异。

唯有退回昆仑深处、禁制重重的圣魔祖地，依靠混沌魔源和上古遗迹，或有一线喘息之机。

苍玄和玄虚真人含泪领命。

他们以最快速度，用残存的魔力，配合祖地秘法，开启了一道通往昆仑深处的、极不稳定的临时虚空通道。

然后，携扶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崔大牛，带着千余残兵败将，以及尽可能收集的、残破的魔宫遗物和阵亡同族的骨灰，一步三回头地，踏入了那幽暗、随时可能崩塌的通道。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日。

归墟魔眼上空，虚空骤然裂开，万道紫色雷霆如同怒龙狂舞，将本就残破的天空彻底撕裂！

一座完全由紫色雷霆构筑而成的、威严无边的雷池帝宫虚影，轰然降临！

帝宫之中，一尊身穿紫色雷纹帝袍、面容威严、眉心有雷霆印记、手持雷部正法印的帝君，漠然俯瞰下方已成废墟的魔眼。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奉天帝法旨，前来“扫荡余孽，净化魔土”。

然而，神识扫过，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废墟，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真武大帝的恐怖神力余波，以及那微弱的、属于圣魔族的空间波动痕迹。

“逃了？”雷声普化天尊眉头微皱。

他此行，本是为了彻底灭杀可能残存的圣魔族，彰显天威。

如今扑了个空，心中不免有些恼怒。“哼，魔孽狡诈，逃得倒快。然此魔眼，滋养魔孽多年，污秽不堪，留之无用，反为后患。”

他不再搜寻，直接抬起手中雷部正法印，对着下方已成废墟的归墟魔眼，凌空一按！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诛邪灭魔，化为齑粉！”

“轰隆隆隆！”

亿万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神雷，如同天河倒灌，又如神罚之鞭，瞬间淹没了整个归墟魔眼！

雷霆所过之处，无论是残破的建筑，还是坚硬的黑晶大地，抑或是流淌的血河，弥漫的魔气……一切的一切，都在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紫色神雷中，灰飞烟灭，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不如的基本粒子！

连空间本身，都被这恐怖的雷暴生生抹去，露出其后混乱的虚空乱流！

仅仅数个呼吸。

曾经让圣魔族苟延残喘无数岁月的归墟魔眼，便从这方天地间，被彻底、干净地抹除！

原地，只剩下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漆黑深邃的、散发着毁灭与虚无气息的空间破洞，缓缓扩大，又渐渐被天地规则自动修复、填补。

从此，世间再无“归墟魔眼”。

昆仑深处，蛮荒古地，圣魔祖地。

当最后一名圣魔族伤员被抬进残破的魔宫，那临时虚空通道也因能量耗尽而彻底崩塌、消失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

千余残兵，散布在空旷、死寂、散发着无尽苍凉的上古魔宫废墟中，如同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渺小而绝望。

崔大牛被安置在禁地之心，混沌魔源之前。那团依旧缓缓旋转、变幻着混沌色彩的魔源，散发出亘古不变的浩瀚气息，与周遭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苍玄和玄虚真人，拖着伤体，强打精神，开始安排幸存族人休整、疗伤，同时启动祖地残存的部分防御禁制，封闭入口，隔绝内外。

做完这一切，二人也几乎到了极限，各自寻了处地方，开始艰难地疗伤、恢复。

时间，在死寂与绝望中，缓慢流淌。

崔大牛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真武大帝那恐怖一拳带来的毁灭之力，依旧在他破碎的魔躯和魂魄中肆虐。

燃烧魂魄带来的本源亏空，如同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最后的生机。

但他没有死。

《炼仙诀》那诡异霸道的炼化真意，仿佛成了他最后的本能。

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在缓慢地、顽固地运转，尝试着炼化体内残留的、属于真武大帝的那部分浩瀚本源，以及……从外界，那近在咫尺的混沌魔源中，自动渗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炼化真武本源，修复创伤，补充亏空。

炼化混沌魔源渗透的气息，则带来一丝奇异的、仿佛能修补本源、重铸根基的“生机”。

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且痛苦不堪。

每一次炼化，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刮骨，用烧红的铁水浇筑魂魄。

他的意识，在一次次的剧痛与修复的拉锯中，时而清醒，时而沉沦，经历着难以言喻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