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371章 孟德衡（二十七）

藏书楼外的混乱像一根针，刺破了周家老宅表面的宁静。

孟德衡站在门口，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远离是非，埋头书海才是明智之举。

但那弥漫开的阴冷气息，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这感觉，与平头哥诅咒带来的混乱破坏不同，更接近《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中描述的某种“阴煞缠身”之象。

如果能亲眼观察，甚至……近距离感受一下？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太需要了解不同负面能量的特性了，这或许能帮他找到诅咒的突破口。

他一咬牙，朝着内院走去。

没人注意他这个被暂时遗忘的“大师”，仆人们都围着周老爷子的卧房乱转。

他悄悄靠近卧房窗户，透过窗棂缝隙往里看。只见周老爷子躺在床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面色青紫，双眼翻白，几个强壮的男仆正用力按住他挣扎的四肢。

私人医生陈医生满头大汗，正在给他注射镇静剂，但效果似乎不大。

周明轩和他妻子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束手无策。

孟德衡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感知。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一股灰黑色的、如同冰冷蛛丝般的能量，正紧紧缠绕在周老爷子的心脉和眉心，随着他的抽搐而蠕动、收紧。

这股能量带着一种腐朽、沉寂的味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老爷子的生机。

这就是阴煞！而且不是自然形成，带着人为的痕迹！

就在这时，周老爷子猛地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枯瘦的手指胡乱抓挠，正好指向了窗户方向！他浑浊的眼睛似乎与孟德衡对上了一瞬，里面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诡异的祈求？

孟德衡心头一震。

周明轩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孟德衡，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孟先生！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求您出手，救救家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孟德衡身上。

孟德衡骑虎难下。

他哪里会“救”？但他又不能说自己只是个来看书的冒牌货。

情急之下，他想起《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中一个极其基础、理论上用于“隔绝微弱秽气”的小法门，叫做“净衣符”，效果类似于……心理安慰？通常需要绘制在衣物或符纸上。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推开房门，走到床前。

无视众人惊疑的目光，他伸出右手食指，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画笔”。

他回忆着“净衣符”最简单的符文结构，然后，将意念集中在那根手指上，试图调动体内那丝他能勉强引导的、微乎其微的、属于他自身诅咒的混乱能量，他别无他物可用！

这个过程极其笨拙且危险。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颤抖着，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划动。没有朱砂，没有载体，只有他意念和那丝微弱能量的流动。

在周明轩等人看来，这位孟大师只是伸着手指，在老爷子身体上方胡乱比划，动作僵硬古怪，配上他脸上的疤和漏风的嘴，显得更加诡异。

就在那不成形状的“空气符箓”即将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孟德衡感觉到自己引导的那丝混乱能量，在接触到周老爷子身上那股阴冷煞气的刹那，并非如他预想的“隔绝”或“驱散”，反而像是火星掉进了油桶！

他自身的诅咒能量，那充满破坏和扭曲的特性，与那股阴冷沉寂的煞气，产生了剧烈的、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冲突和……吞噬？！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仿佛在能量层面炸开！

周老爷子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随即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但原本青紫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黑！

而孟德衡则感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反噬力顺着那无形的联系猛地撞回自己体内！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爸！”

“老爷子！”

周明轩和妻子扑到床前，发现老爷子虽然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抽搐也停止了。

陈医生赶紧上前检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奇怪……生命体征……好像稳定了一点？”

周明轩猛地转头看向孟德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孟先生！您……您做到了？”

孟德衡靠着门框，勉强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两股异种能量冲突带来的不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刚才干了什么？好像……误打误撞，用更凶的“火”把原来的“冰”给……烧掉了一点？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以毒攻毒！而且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看着周明轩那感激涕零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我只是想画个安慰符，结果引发了能量爆炸？

他只能艰难地维持着面无表情，含混地“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需要休息。

周明轩此刻已将他奉若神明，连忙让仆人搀扶孟德衡回客房。

回到客房，孟德衡立刻反锁房门，盘膝坐下，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息。

刚才那一下，虽然凶险，却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不同能量之间的相互作用。

破坏……也能用于“破坏”其他的负面能量？

这个发现，为他打开了一扇危险而又充满可能性的新大门。

平头哥的幻影在房间角落浮现，它看着孟德衡，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怨毒，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疑不定。

它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诅咒，竟然还能这样被“使用”。

孟德衡擦去嘴角因内腑震荡溢出的一丝血迹，看着幻影，露出了一个带着痛楚却又兴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