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370章 孟德衡（二十六）

周家的车没有开往市区那些豪华的别墅区，而是驶向了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极为幽静的地方。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江南园林式老宅出现在眼前。

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青苔爬满了部分墙基，透着一股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孟德衡一下车，就感觉到这宅子的气场非同一般。

不是那种阴森，而是一种厚重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凝实感。

与他身上那种混乱、躁动的霉运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种排斥力。

“孟先生，请。”周明轩做了个手势，亲自引路。

宅子内部更是别有洞天，曲径回廊，假山流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

仆人们穿着素净的衣物，安静地穿梭，见到周明轩都恭敬地行礼，对孟德衡这个脸上带疤、衣衫破旧的不速之客，虽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都训练有素地没有多看一眼。

孟德衡心里更加打鼓。

这周家，底蕴深厚，远非龙哥、赵总之流可比。自己这招“浑水摸鱼”，怕是没那么容易。

周明轩将他引到一处偏厅等候，自己去内宅通报。

趁着这个空隙，孟德衡仔细感受着周围。那股厚重的气场似乎无处不在，压制得他体内的诅咒之力都有些“安静”下来，但这安静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让他隐隐不安。

不一会儿，周明轩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旗袍、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眉眼间与周明轩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妻子。妇人看到孟德衡，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疑虑，但很快被她得体的微笑掩盖。

“孟先生，这位是内子。家父就在内院静养，您看……”周明轩看向孟德衡。

孟德衡牢记自己“只看不说”的原则，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带路。

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内院一处更为幽静的房舍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檀香味。周明轩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内光线偏暗，摆设古朴。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正是周家的老爷子周瀚文。

床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和一个小护士，看到周明轩带进这么一个人，都面露诧异。

孟德衡走到床前，装模作样地观察着周老爷子。

他哪里懂什么医理面相，纯粹是硬着头皮演戏。

但他能感觉到，周老爷子身上除了沉疴痼疾带来的死气之外，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固的……阴冷气息？这气息与他之前遇到的凶灵怨煞不同，更加隐晦，更像是某种……慢性的侵蚀？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贸然用那半生不熟的“能量感应”去探查，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按照约定，他只看，不说。

观察了几分钟，他对着周明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出什么名堂，然后便退到了一边。

周明轩和他妻子对视一眼，眼中失望更浓，但也没说什么。

“孟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让人备下客房，先生不妨先在寒舍休息，明日再……”

周明轩客气地说道，但语气已经淡了许多，显然对孟德衡不抱太大希望了。

这正是孟德衡想要的结果！他赶紧点头，表示同意。

他被仆人引到客房。

客房同样古朴雅致，一应俱全。仆人离开后，孟德衡立刻反锁房门，长长松了口气。

第一步，蒙混过关，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真正目的，看书！

他记得周明轩答应过他可以看书。

第二天一早，他就向负责接待他的管家提出了这个要求。

管家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听到孟德衡要看“老书”，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表示会向周董请示。

很快，周明轩就同意了。

大概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位“古怪”大师的一点个人癖好，无伤大雅，若能借此结个善缘也好。

管家将孟德衡带到了周家的藏书楼。

那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空间很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林立，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数量之多，远超孟德衡想象！

孟德衡心脏砰砰直跳！这里简直就是宝库！他强压住激动，对管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需要安静查阅。

管家留下一个小厮在门外听候吩咐，便离开了。

孟德衡如同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立刻开始在这些书架间穿梭。

他看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专门寻找那些记载奇闻异事、风水杂谈、医药偏方、乃至神怪志异的“杂书”。

他看得如痴如醉，很多在《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中语焉不详或者缺失的地方，在这里竟然找到了零星的印证或补充！虽然大多只是只言片语，但对他理解自身诅咒和那本破书的内容，有着极大的帮助！

他一头扎进书海，忘记了时间，连小厮送来的饭菜都只是胡乱扒拉几口。

就在他沉浸于一本残破的《云笈七签》杂录篇时，忽然，藏书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喧哗声。

“快！快去请陈医生！”

“老爷又发作了！这次更厉害！”

“按住他！小心别伤着！”

孟德衡心里一紧，合上书。

周老爷子出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藏书楼。

只见内院方向一阵忙乱，仆人们神色慌张。周明轩和他妻子也匆匆赶了过去，脸色极其难看。

孟德衡站在藏书楼门口，没有靠近。他能感觉到，内院那边原本厚重的气场，似乎出现了一丝紊乱，一股更加清晰的阴冷气息正在弥漫开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又看了看混乱的内院。

也许……他之前的感应没错？周老爷子的病，真的不只是普通的疾病？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能弄清楚周老爷子身上的问题，甚至……试着用他那不成熟的方法“碰”一下，会不会……对理解甚至控制自身的诅咒也有帮助？

这个念头很危险，但知识的诱惑和对自身出路的渴望，让他蠢蠢欲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眼神闪烁不定。

是继续明哲保身，躲在藏书楼里看书，还是……再去“看”一眼，冒一次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