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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 > 第178章 广陵双声,一人成军

七日后,雒阳,观星台侧门。

连绵七日的冷雨终于停歇,护城河水倒灌入地下暗渠,腥臭的污水在石缝间汩汩流淌。

一道微弱的响动自排水口传出——像是枯枝刮石,又似濒死者的呜咽。

接着,一只满是裂口与淤泥的手猛地扒住了湿滑的青苔石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翻卷渗血。

一个身影从阴沟里爬了出来,带着一身足以熏死人的恶臭,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小门。

他浑身污泥,头发结成一绺绺硬块,黏着腐草与碎屑,衣衫烂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擦伤和野狗撕咬的齿痕,活像一个从乱葬岗里爬出的活尸。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浑浊的暗影;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破风箱般的嘶鸣,仿佛肺叶已被锈铁割碎。

“滚开!哪来的臭乞丐!”守门的龙首卫立刻皱眉呵斥,鼻翼抽动,一手掩住口鼻,另一手长戟作势欲捅。

那人却不闪不避,仿佛没看见锋利的戟尖,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掏摸着。

他的动作极其艰难,每动一下,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肩胛骨突兀地耸动,像被无形之线牵扯的傀儡。

终于,他掏出了一柄小巧的玉柄短刀,高高举起。

那玉刀曾温润洁白,如今却被污泥和血垢包裹,唯有刀柄上一抹难以掩盖的羊脂光泽,证明着它不凡的出身。

更关键的是,刀脊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建安廿三年制,赐骁骑都尉曹英”——那是只有龙首卫高层才知的授勋铭文。

而当他抬起手臂时,右肘外侧一道陈年箭疤赫然显露,形状如弯月,正是当年葫芦谷挡箭所留。

“玉刀……还你。”

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舌尖触到断裂的牙齿,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守卫们闻声一愣,这声音……这柄刀……还有那道疤……他们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片刻之后,曹髦亲自来到了侧门。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与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嫌恶,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在污垢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与疯狂,只剩下燃尽一切后的死寂与疲惫,却仍有一丝未熄的微光,如同寒夜将尽时天边最后一颗星。

“带他去净身,换上干净的衣服。”曹髦淡淡地吩咐,“送到观星台来。”

半个时辰后,观星台上,熏香袅袅,檀木焚烟盘旋升腾,驱散了最后一丝污浊之气。

暖风拂过铜铃,发出清越低鸣。

曹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滑落,滴在膝头。

那张曾俊朗非凡的脸上,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疤狰狞可怖:左颊一道深痕如蜈蚣蜿蜒,右眼睑边缘微微外翻,触之有粗粝感,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沙场老卒。

指尖抚过那些疤痕时,还能感受到皮肉愈合时绷紧的拉扯痛楚。

曹髦赐了座,却不问罪,也不说话,只是示意一旁的乐府令裴元。

裴元会意,端坐于一张古琴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铮然一声,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正是那曲名满天下的《广陵散》。

琴声初起,尚且平和,如山间清泉,流水潺潺,余音撞击梁柱,激起细微尘埃飘舞。

曹英面无表情地坐着,仿佛一尊石像,但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个音符的震颤。

渐渐地,琴声转急,杀伐之气渐浓,金戈铁马,扑面而来。

指尖划过丝弦,发出金属交击般的锐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于耳际。

曹英的身体微微一颤,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掌心渗出冷汗,布衣被攥出深深褶皱。

当琴声弹至中段,一段极为冷僻幽怨的变奏响起,如泣如诉,正是全曲最精髓、也是最不为人知的“烈妇殉节”之章。

这段曲谱,乃是曹髦根据后世记忆补全,并亲手教给裴元的,除了他们二人,整个大魏,绝无第三人听过全本。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曹英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嗬嗬”的嘶鸣,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竟跟着那段变奏,用不成调的嗓音,低低地哼唱起来。

音调破碎不堪,却与裴元的琴音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每一个转折、每一处顿挫,皆如镜像呼应。

裴元抚琴的双手猛地一顿,惊愕地看向曹英,指尖悬停半空,余音仍在梁间回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香炉青烟袅袅盘旋,似不忍离去。

曹英低头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还残留着琴弦的震颤。

就在这片寂静几乎凝固之时——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承快步上台,躬身禀报:“陛下,内察司最新情报,黑甲营余党纠集了近百人,计划于明日午时,劫法场,救老刀。”

曹英闻言,脸色煞白,猛地看向曹髦。曹髦接过情报,扫了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沉吟片刻,竟下达了一道让马承和裴元都震惊不已的命令。

“传朕旨意,打开南牢,把老刀放了。”

“陛下!”马承大惊失色,“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

曹髦摆了摆手,眼神冰冷而锐利:“让他出来。朕要让他亲眼看看,他誓死追随的‘无面’将军,最终选择了什么路。”

他又转向陈七郎留在台下的亲信,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个角落:“再传个消息出去,就说天子念曹英昔日护驾有功,赦其无罪,授龙首卫副尉之职,掌宫城夜巡。”

夜色如墨,太极殿烛火不熄。

次日清晨,圣旨飞传南牢,铁锁哗啦作响,老刀被“释放”于街头。

到了正午,朱雀大街早已人山人海。

百姓挤在刑台周围,翘首以盼,议论纷纷:“怎么还不斩?”“听说朝廷改主意了?”“莫非是大赦?”

老刀满身伤痕,却并未披枷带锁,茫然地站在街口,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他要去救兄弟们,要去杀了那个叛徒!

忽然,他瞳孔一缩,死死盯住了不远处一座酒楼的飞檐。

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静立其上,冷冷地俯瞰着整条长街。

那身影,他至死也忘不了!

“曹英!”老刀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腰间拔出一把不知从哪抢来的短刀,疯了一般扑了过去,“你这背信弃义的杂种!老子杀了你!”

人群轰然散开,脚步杂沓,尘土飞扬。

就在老刀即将冲到楼下时,那道黑袍身影却如鹰隼般纵身跃下,不闪不避,迎着老刀的刀锋,张开了双臂。

“噗”的一声闷响,不是刀锋入肉,而是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曹英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老刀,任凭那把短刀的刀柄硌得他胸口生疼,肋骨似要断裂。

“老刀,够了!”他嘶哑的哭喊声在嘈杂的街头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我们打的从来不是江山,是活下去的资格!是为了让弟兄们能堂堂正正活着的资格!”

他抱着怀中不断挣扎的壮汉,滚倒在地,泪水混合着脸上的伤疤,显得无比狰狞:“可若连心都黑了,被仇恨蒙了眼,我们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臣,又有什么区别?!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刀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受着怀中那具身体的剧烈颤抖,听着那绝望而真挚的哭喊,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啊——!”老刀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兄弟惨死的悲恸,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绝望。

他猛地撕碎了身上那件代表着黑甲营荣耀的黑色内衬,重重地叩首在地,泣不成声。

“罪将……请降……”

当夜,太极殿。

灯火通明,曹髦端坐于御座之上。曹英一身黑袍,单膝跪于殿下。

曹髦缓缓走下御阶,亲手将一柄剑递到他的面前。

正是他那柄佩剑,如今已擦拭一新,寒光凛凛,剑刃映出跳动的烛影。

“看看。”

曹英接过,只见剑柄之上,被人用苍劲的笔法,新刻了四个字——一人成军。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朕的护卫。”曹髦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烙印般刻入曹英的灵魂,“你是朕的‘影’。朕立于光明正大之处,行阳谋大道;你隐于幽冥暗影之中,掌生杀之权。若有奸邪再生,构陷忠良,不必请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杀。”

曹英握着剑柄的指节寸寸发白,他猛地叩首在地,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渗出血丝。

“属下……”他嘶哑的嗓音,此刻却坚定如铁,“愿为陛下之刃,斩尽世间……伪忠!”

殿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为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仿佛昨日的血与火从未发生,一切只是沉睡,等待着真正的苏醒。

曹英的战场,已经不在庙堂之上。

数日后,当“鹰扬校尉”的崭新印绶与玄黑色的武官袍服被内侍送到他手中时,曹英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立刻入宫谢恩。

他只是将印绶收入怀中,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皇城之南,内察司,外务堂。

他在门前驻足片刻,抬手轻抚剑柄上那四个苍劲刻字,指尖摩挲着凹槽中的每一笔划,低声呢喃:

“第一个,是你。”

推门而入。

黑暗深处,卷宗堆积如山,每一页,都写着一个“伪忠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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