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江的水汽还黏在衣襟上,带着股化不开的腥甜。陈观棋踩着湿滑的卵石踏上南岸,刚迈出三步,桃木剑突然“嗡”地一声震颤,剑身上的金光像被墨染过般黯淡下来。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黑褐色的土坷垃里嵌着些银白色的细屑,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是骨灰,混着未烧尽的布丝,布纹里还缠着根透明的蛊丝。
“这地方不对劲。”罗烟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引路石的红光忽明忽暗,照得前方的林子影影绰绰,“刚才渡江时,我数着水流里漂着十七具浮尸,现在一具都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上岸了。”
白鹤龄的玄枢玉佩在银甲内侧发烫,玉面映出前方三里外有个村落,轮廓在雾中像团揉皱的纸。“南疆的村子都该有吊脚楼,你看那屋顶的轮廓。”她抬手指向雾中,“太矮了,像……被什么东西压塌过。”
陆九思突然按住左眼,蛊虫之瞳的绿光刺破迷雾:“娘的!那村子屋檐下挂的不是灯笼!”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密林,越靠近村落,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浓,混着股皮革烧焦的糊味。待看清那“灯笼”的真面目,罗烟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张张被剥下来的人皮,撑开绷在竹架上,皮肤表层还泛着蜡质的油光,眼窝处垂着两根麻绳,将人皮灯笼吊在屋檐下。最吓人的是灯笼里的动静,隐约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在里面爬。
“是‘皮囊蛊’。”陆九思的声音发紧,他认出人皮边缘的齿痕,是灵衡会特制的“噬皮虫”留下的,“把活人扒皮后,往皮囊里塞蛊虫,让虫在里面筑巢,蛊虫越多,皮囊越鼓,最后能变成会飞的蛊囊。”
村落里死寂得可怕,连狗吠虫鸣都没有。吊脚楼的木板歪歪斜斜地搭着,有些柱子上还缠着半腐的布条,上面绣着苗寨特有的铜鼓纹。陈观棋推开一间屋的竹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土灶台上摆着四副碗筷,碗里的米饭已经发霉,筷子却齐齐指向门口,像是吃饭时突然被什么东西惊扰,连反抗都来不及。
“他们走得很匆忙。”白鹤龄检查着墙角的纺车,上面还缠着半只未织完的苗锦,“纺线是断的,不是被剪刀剪断,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落叶在走。众人立刻戒备,却见个穿靛蓝苗裙的少女背着竹篓从树后转出,篓口用黑布盖着,里面传来“嘶嘶”的吐信声,像是装着蛇蛊。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是南疆人特有的蜜色,眉眼间带着股野性,看见他们时非但不怕,反而举起背篓晃了晃,篓里的蛊虫嘶鸣得更凶了。
“外来人?”少女的汉语带着口音,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这村子早就没人了,你们来送死?”
“你是谁?”陈观棋注意到她腰间的银饰,刻着与罗烟引路石上相似的狼头纹,“这村子里的人去哪了?”
“我叫乌荔,黑苗寨的。”少女往嘴里丢了颗红果,吧嗒着嘴道,“上个月还来跟他们换过蛊,这月就成了空村子。你们没听见祠堂里的动静?”
她抬手指向村落中央的木楼,那是间比周围房屋都高的建筑,屋檐下挂着最大的一张人皮灯笼,灯笼里的虫鸣格外清晰。就在这时,祠堂方向传来一阵“咯咯”的怪响,像老母鸡在打鸣,又像有人用指甲刮擦木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听见了吧?”乌荔往地上吐了个果核,“这声音响了三天了,我阿爹不让我靠近,说里面的东西吃蛊虫。”
陈观棋的桃木剑突然指向祠堂,剑身上的金光凝聚成一点:“里面有地脉煞气,还很浓。”他看向乌荔的背篓,“你篓里的蛊虫在怕什么?”
乌荔掀开黑布一角,里面盘着条金环蛇,蛇信子疯狂吞吐,蛇头死死对着祠堂的方向。“它们怕‘人面蛊’。”少女的脸色凝重起来,“是血符子养的邪蛊,能钻进人的脸皮底下,长出第二张脸。”
话音未落,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个黑影贴在门板上,像张被挤扁的纸。那“咯咯”声越来越近,混着虫鸣钻进耳朵,让人牙根发酸。
罗烟突然抓住陈观棋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看那人皮灯笼……”
众人抬头,只见屋檐下最大的那张人皮突然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灯笼表面的皮肤微微颤动,眼窝处的麻绳被里面的东西顶得笔直,隐约能看见两颗凸起,像是在往外看。
“跑!”乌荔突然大喊,背起竹篓就往林子里冲,“它们醒了!”
人皮灯笼里的虫鸣骤然尖锐,祠堂门缝里的黑影猛地撞开门板,露出个畸形的怪物——它的身体像根枯木,却长着七八条胳膊,每条胳膊的末端都拖着张人皮,人皮的脸对着他们,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发出“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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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请大家收藏:()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屋檐下的人皮灯笼接二连三地鼓起,透明的蛊丝从灯笼里钻出,像蜘蛛网般往四人身上缠。陈观棋引动地脉令护住周身,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蛊丝,却见那些被斩断的丝里流出绿色的汁液,滴在地上冒出白烟。
“往林子深处跑!”他喊道,桃木剑的金光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这东西怕阳气,林子里树密,它追不上!”
四人跟着乌荔钻进密林,身后的怪笑声和虫鸣紧追不舍。陈观棋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怪物拖着七八张人皮在空村里狂奔,每张人皮的眼睛都亮着绿光,像一串移动的灯笼,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瘆人。
跑了约莫百丈,乌荔突然停在棵老榕树下,指着树干上的刻痕:“到结界了,它们不敢过来。”
众人喘着粗气回头,果然见那怪物在林边徘徊,不敢踏入半步。陈观棋靠在树干上,发现树皮里嵌着许多细小的银钉,钉头上刻着苗寨的符咒。“这是你们苗寨的护林符?”
“是阿爹设的。”乌荔从背篓里摸出块腊肉,丢给金环蛇,“血符子三个月前就开始在这一带活动,说要找什么‘地脉眼’。这村子的人不肯告诉他,就被他炼成了人面蛊的养料。”
她突然凑近陈观棋,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地脉令:“你身上有‘龙气’,人面蛊最怕这个。难怪它们刚才不敢靠太近。”
陈观棋心头一动:“你知道血符子在哪?”
乌荔往嘴里又丢了颗红果,含糊不清地说:“在黑苗寨的圣地,他污染了我们的地脉眼,还说要炼‘万鬼蛊’。我阿爹不让我去,可我弟弟被他抓走了,我得去救他。”
祠堂方向的“咯咯”声突然停了,空村里陷入死寂。陈观棋皱起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怪物不是退了,是在等他们回去。
他看向密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更浓,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南疆十万大山的腹地,藏着血符子的秘密,藏着人面蛊的源头,或许还藏着师父和爹娘的过往。
乌荔的金环蛇突然竖起蛇头,对着密林深处发出警告的嘶鸣。少女的脸色变了:“还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个。”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地脉令在怀中发烫。他知道,这南疆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而那空村里的怪物,不过是血符子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密林深处的雾里,隐约浮现出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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