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记忆囚笼的刹那,陈观棋只觉得肺腑间像被塞进了一团冰,粉红色瘴气残留的甜腥还黏在喉咙里,咳出来的痰带着淡淡的血丝。他扶着棵枯死的换魂藤站稳,桃木剑的金光在掌心明灭不定,剑身上映出身后三人同样狼狈的脸——罗烟的鬓角沾着片墨绿色的藤叶,白鹤龄的银甲被藤枝划开三道深痕,陆九思的左眼还泛着未褪的绿光,显然都在刚才的幻象里耗损了不少心神。
“前面是瘴江支流。”白鹤龄用玄枢玉佩拨开眼前的雾,玉佩的蓝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我们已经到了迷雾林的边缘,渡过江就是滇西腹地,天机门主的藏身地应该就在对岸。”
陈观棋顺着蓝光望去,只见雾霭深处隐约露出一片浑浊的水面,水汽中混杂着熟悉的腐臭,与主航道的瘴江气息如出一辙。岸边的泥地里插着数十根朽烂的竹篙,篙尖缠着半腐的麻绳,绳结是云策堂特有的“锁江结”,显然这里曾是他们的秘密渡口。
“不对劲。”罗烟突然按住腰间的短刀,指尖触到刀柄上的狼头烙印,“这渡口太干净了,连半个脚印都没有,像是……特意被人打扫过。”
话音未落,江面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竹筏划过水面的动静。众人屏息望去,只见浓雾中缓缓漂来数十艘竹筏,首尾相接,在江面上组成一道黑色的长链。每艘筏子上都站着个戴斗笠的人影,穿着玄色短打,背上斜挎着弯刀,姿态僵硬得像尊尊石像。
“是云策堂的巡逻队!”罗烟的眼睛亮了亮,那些短打的袖口绣着极小的狼头,是她父亲亲设的暗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扬声喊出云策堂的联络暗号:“江雾锁狼,月照归航。”这是当年父亲定下的口令,前半句是问,后半句该接“地脉为证,血护南疆”。
然而江面上的人影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斗笠边缘垂落的黑纱纹丝不动。竹筏顺着水流缓缓靠近,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让罗烟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那些人影的脖颈处都缠着圈暗红色的线,线结是灵衡会的“锁魂扣”,与她在石城见过的干尸死状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活人。”陈观棋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桃木剑的金光突然暴涨,照亮了最近一艘竹筏上的人影,“是被操控的残部。”
那人影似乎被金光惊动,缓缓转过头。斗笠滑落的瞬间,罗烟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属于云策堂的老舵手周伯,去年还帮她修过船。可此刻他的眼窝是空的,黑洞里爬着无数条白色的小虫,正是换魂藤里的养魂虫,虫身还沾着未干的脑浆。周伯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与瘴江里的行尸如出一辙。
“是‘牵尸术’。”陆九思的脸色惨白,他认出人影后心插着的细针,针尾系着根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没入江底的雾中,“有人在对岸操控他们,用养魂虫钉住残魂,再用细线牵引动作,比换魂藤的幻象更歹毒!”
话音刚落,所有竹筏上的人影同时举起弯刀,刀面在雾中反射出冷光,对准了岸边的四人。江底突然冒起无数个气泡,透明的线从水下钻出,像蜘蛛网般缠向渡口的竹篙,将数十艘竹筏牢牢固定在江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们想困死我们!”白鹤龄的银枪在地面划出半圈,枪尖挑起根飘到岸边的线,线一触到阳气就剧烈扭动,发出“滋滋”的响声,“这些线是用尸筋混着蛊丝做的,能吸人的精血!”
陈观棋突然按住怀中的地枢令,令牌不知何时变得滚烫,里面传来阵阵细微的震颤,与对岸雾霭深处的某种气息产生共鸣。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地脉先生的温和,又带着银面人的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缠绕在一起,撞得他心口发闷。
“对岸有地脉眼。”他沉声道,指尖抚过令牌上的龙纹,“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地脉眼在互相冲撞,一个属阳,一个属阴,正好形成了‘阴阳绞’,难怪这江面上的雾散不去。”
罗烟突然指向最中间的竹筏,那里的人影穿着件青布袍,腰间挂着半块地脉令,正是陈观棋师父的模样。“是师父!”她惊呼道,却立刻捂住嘴——那人影的左手小指光滑无疤,显然也是被操控的傀儡。
“他们在故意刺激我们。”陈观棋握紧桃木剑,眼神冷得像冰,“用我们最在乎的人的样子做傀儡,就是想让我们乱了阵脚,好趁机用牵尸线缠住我们。”
陆九思突然吹了声口哨,袖口飞出一群赤红色的蛊虫,落在最近的竹筏上。蛊虫顺着尸筋线往江底钻,很快对岸就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操控者被反噬。竹筏上的人影动作明显迟滞了些,眼窝里的养魂虫也躁动起来。
“是‘噬线蛊’,专吃尸筋做的东西。”陆九思擦了把汗,“但对方离得太远,蛊虫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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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请大家收藏:()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白鹤龄的玄枢玉佩突然亮起,玉面的地图上,代表天机门主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越来越靠近江岸边。红点周围的骷髅头图案突然扭曲,组成一个新的符号——是灵衡会的蛇形徽记,显然天机门主正被他们控制着。
“天机门主在对岸的祭坛上。”白鹤龄指着红点的位置,“灵衡会想用他做祭品,启动阴阳绞,把我们连人带魂一起绞碎在江里。”
陈观棋望着浓雾笼罩的江面,竹筏上的傀儡们还在举着刀,像一群沉默的刽子手。他突然注意到,每个傀儡的胸口都别着块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字,被斗笠的阴影遮住,看不真切。
“那些木牌有问题。”他对罗烟道,“用你的引路石照照。”
罗烟立刻举起宝石,红光穿透雾霭,照亮了最近的木牌——上面刻着个“赵”字,是赵猛副将的名字,旁边还有行小字:“七月初三,护龙种,死于瘴江”。
再远些的木牌上刻着“王”,是亲兵王二柱,小字写着“七月初三,断后,尸沉江底”。
而最中间那具师父模样的傀儡,木牌上刻着“地脉”二字,旁边的小字被养魂虫啃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以身殉道,龙种……醒……”
“是阵亡名录!”罗烟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些木牌上记着他们牺牲的日期和原因,是云策堂的英烈碑!灵衡会把他们的尸身炼成傀儡,还把名录挂在他们身上……这是在羞辱他们!”
陈观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着那些木牌,突然明白过来——这些被操控的残部不仅仅是陷阱,还是线索。灵衡会自以为能随意摆布死者,却不知道这些英烈在牺牲前,早已将秘密藏在了自己身上。
“七月初三。”他喃喃道,这个日期在罗云策的日记里见过,正是地脉先生将龙种之力渡给婴儿时期的他,然后化作地脉灵的日子,“这些人都是那天牺牲的,他们在保护我,也在……记录真相。”
对岸的雾中突然传来一阵钟鸣,沉闷的响声让江面都泛起涟漪。竹筏上的傀儡们同时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胸口,像是要自毁。
“他们要毁尸灭迹!”罗烟急道,引路石的红光暴涨,试图护住那些木牌。
陈观棋却突然笑了,桃木剑的金光与地枢令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桥梁,横跨在江面上。“他们毁不掉的。”他的声音带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些英烈的魂,早就融进了地脉里,只要地脉还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磨灭。”
他率先踏上金光桥,脚踩在阳气凝成的光面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底传来的震动。竹筏上的傀儡们挥刀刺向自己,却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化作黑烟,只留下那些木牌,像星星一样在江面上漂浮。
“跟我来。”陈观棋回头,对罗烟三人伸出手,“对岸既是陷阱,也是答案。不管银面人在玩什么把戏,我们都得去会会他。”
罗烟握紧短刀,第一个踏上光桥。白鹤龄和陆九思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四人的身影在金光桥上逐渐远去,身后的迷雾林传来换魂藤枯萎的脆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江面上的木牌还在漂浮,在红光的映照下,那些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最中间的“地脉”木牌上,最后几个字终于显露出来——“龙种醒,阴眼开,母魂归”。
陈观棋的脚步顿了顿,心脏猛地一跳。
母魂归?
难道他的母亲……也在这里?
对岸的雾越来越浓,隐约能看见一座祭坛的轮廓,祭坛上插着的黑色旗杆在风中摇晃,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而旗杆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绑在刑架上,斗笠已经掉落,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玄枢阁的前任阁主,也是白鹤龄的师父,失踪多年的白玄子!
“师父!”白鹤龄失声惊呼。
陈观棋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机门主,竟然是白玄子?
那银面人呢?他真正的目标,到底是谁?
江面上的金光桥还在延伸,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对岸的真相,也一步步靠近那藏在雾霭深处的最终陷阱。而陈观棋知道,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或许就藏在白玄子的身上,藏在那些漂浮的木牌里,藏在那句“母魂归”的谶语中。
风从对岸吹来,带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像极了母亲鬓角别着的那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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