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行 第197章 芥末

醉梦阁顶层静室，窗外云卷云舒。

玄善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无间界新住户适应性报告”的玉简，长舒一口气，将玉简丢到一旁。她伸了个懒腰，雪白的虎身在软榻上舒展开，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工作告一段落，该犒劳自己了。

她抬起爪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个还剩小半瓶的“天道级芥末”——正是哀悼法会上用过的那瓶。透明玉瓶中，淡绿色的膏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辛辣气息。

“好东西不能浪费。”玄善嘀咕着，金瞳中闪过一丝促狭，“虽然用来催泪效果拔群，但本质上……它还是调味料嘛。”

她爪子一翻，又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碟。正琢磨着该配点什么，静室门外的阵法便轻轻波动了一下——是乏之术的传讯符。

“善尊，您要的‘冰海极光鲷’鱼生已备好。此鱼三千年一熟，肉质晶莹剔透，蕴含纯净水灵之气，于昨日方才从灵界深海捕得，以空间阵法急冻送来，鲜度无损。可要现在呈上？”

玄善眼睛一亮。

“极光鲷？还是三千年熟的？来得正好！”她立刻回复，“速速送来！再配些紫苏叶、萝卜丝，还有……嗯，来壶‘雪顶云雾茶’，要冰镇的。”

不过片刻，静室门无声滑开。乏之术的分身——那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小老头“小苍”，托着一个寒气缭绕的玉盘飘然而入。玉盘上，整齐码放着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鱼生片，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七彩霞光，宛如将极光封印其中。旁边配着翠绿的紫苏、雪白的萝卜丝，还有一小壶凝着霜花的茶。

“善尊慢用。”小苍将玉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含笑退至一旁。

玄善早已凑到案前，金瞳盯着那盘鱼生，尾巴摇得飞快。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撮“天道芥末”舀到小碟里，又滴了几滴特制酱油，用爪子尖搅拌均匀。

然后，她夹起一片极光鲷——鱼片在爪尖颤巍巍的，几乎能透光——在芥末酱油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唔——”

玄善眯起了眼睛。

极光鲷的鲜甜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清冽如冰川融水、却又带着深海醇厚的甘美。紧接着，芥末的辛辣如同一点火星，轰然炸开！那辣意并不灼烧，而是直冲天灵盖，仿佛一道清冽又刺激的闪电，瞬间贯通神魂！

辛辣过后，是极致的通透与清醒。鱼肉中蕴含的纯净水灵之气，被芥末一激，反而更加活跃，温柔地滋养着经脉。

“好吃！”玄善舔了舔爪子，毫不犹豫地又夹起第二片。

她正吃得投入，静室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道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嗖”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疾风！

“胖虎师父！你又偷吃好东西！”

来者正是玄小善。小姑娘今天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穿着嫩黄色的小裙子，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玄善爪子里那片蘸好了芥末、正要往嘴里送的鱼生。

玄善动作一顿，金瞳斜睨过去：“逆徒，进门不知道敲门？”

“我敲了！你自己吃得忘我没听见！”玄小善理直气壮，小短腿一蹬，已经蹦到了案几旁，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鱼生，“极光鲷！我也要吃！”

“啪！”

玄善的尾巴快如闪电，轻轻拍开了玄小善的爪子。

“没规矩。”玄善慢条斯理地将那片鱼生送进自己嘴里，享受地咀嚼着，“这是为师工作之余的犒劳。你作业写完了？功法练熟了？还是又闯了什么祸，跑来避难？”

玄小善气鼓鼓地跺脚：“我都完成了！是幽泉师伯说闻到好吃的味道，让我来看看……果然！师父你又吃独食！”

她看着玄善那享受的表情，又看看玉盘里所剩不多的鱼生，急得直咽口水。那鱼生实在太诱人了，晶莹剔透，霞光流转，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入口即化的鲜甜。

“师父~”玄小善忽然变脸，眨巴着大眼睛，扯着玄善的袖子开始撒娇，“你最好了~分我一片嘛，就一片！我好久没吃极光鲷了……”

玄善被她摇得尾巴乱晃，金瞳中闪过一丝坏笑。

“真想吃？”

“想想想！”

“不怕辣？”

“不怕！我什么辣没吃过！”玄小善拍着小胸脯。

玄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用小爪子舀起一坨比刚才自己用的多了至少三倍的“天道芥末”，堆在一片极光鲷上。那芥末堆得几乎像座小山，浓郁的辛辣气息已经隐隐散发出来。

“来，这片给你。”玄善将那片“芥末山鱼生”推到玄小善面前，语气“慈祥”，“尝尝看，为师特调。”

玄小善看着那座绿油油的“小山”，迟疑了一瞬。但极光鲷的诱惑实在太大，而且她对自己吃辣的能力颇有信心——之前在魔界，她可是连“地狱火椒”都敢啃的！

“谢谢师父！”她欢呼一声，抓起那片鱼生，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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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胖虎行请大家收藏：()胖虎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然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玄小善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

下一瞬——

“呜哇——！！！”

凄厉的惨叫响彻静室！玄小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泪、鼻涕瞬间狂飙而出！她张着嘴，拼命哈气，小手在嘴边狂扇，原地直跳脚！

“辣！辣！辣死啦！！！”

那芥末的辛辣，根本不是普通辣味！它像是一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味蕾，又像是一道雷霆劈进天灵盖！辣意直冲神魂，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辣得沸腾了！

“水！水！！”玄小善眼泪汪汪地四处找水，抓起旁边那壶“雪顶云雾茶”就往嘴里灌。

冰冷的茶水入口，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将辣味彻底激活、扩散！她呛得直咳嗽，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师父……你坑我……”玄小善指着玄善，声音都变调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

玄善早已笑得在软榻上打滚，尾巴拍得啪啪响：“哈哈哈哈！不是你说不怕辣吗？为师这可是把最好的调料都给你了！”

玄小善辣得晕头转向，又气又急。她看着玄善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又看看案几上还剩的几片鱼生，以及那个装着“罪恶之源”芥末的小瓶子，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一边假装继续被辣得哭天抢地，一边悄悄挪动脚步，靠近案几。

玄善还在笑，金瞳眯成了月牙，一时没注意。

就是现在！

玄小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抓鱼生，而是直接抓起那个装芥末的小玉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玄善大张的嘴——扔了过去！

“你也尝尝吧师父！”

玉瓶划出一道弧线，瓶口在空中敞开，里面剩余的、至少还有大半瓶的“天道芥末”，如同绿色的瀑布，精准地泼进了玄善因大笑而张开的虎口！

“噗——咳咳咳！！”

玄善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整只虎僵住了，金瞳瞬间瞪得滚圆！

紧接着，比玄小善刚才强烈十倍的辛辣感，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口中炸开！那辣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口腔、喉咙，然后直冲天灵盖，冲入神魂！

“呜——！！！”

玄善的眼泪也瞬间飙了出来！她猛地从软榻上跳起来，疯狂甩头，爪子拼命扒拉自己的嘴，试图把那些芥末弄出来，但已经晚了！

芥末已经融化，那霸道无比的辣意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口中、甚至神识中肆虐！

“逆……逆徒！！！”玄善辣得声音都变了，一边咳嗽一边怒吼，眼泪哗哗直流，“你、你竟敢……咳咳……弑师！！”

玄小善看到玄善中招，虽然自己还被辣得眼泪鼻涕横流，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又被自己的辣意呛到，变成了一边哭一边笑的诡异模样。

“谁、谁让你先坑我的……呜呜……好辣……”她抹着眼泪，却不忘幸灾乐祸。

师徒二虎，此刻相对而立，都是眼泪狂流，鼻涕微淌，满脸通红，模样狼狈又滑稽。

一旁的乏之术分身“小苍”，早已忍俊不禁，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嘶哈嘶哈”的抽气声、偶尔的咳嗽声、和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闷笑声。

过了好半晌，那摧枯拉朽的辣意才稍稍退去一些，转为一种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感。

玄善用爪子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瞪向玄小善。

玄小善也抹了把鼻涕，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但红肿的眼睛和还在抽噎的模样，让她的“凶狠”大打折扣。

两人对视片刻。

玄善忽然伸出爪子，指了指案几上还剩的几片极光鲷。

玄小善愣了愣，也看向那几片鱼生。

极光鲷依旧晶莹剔透，泛着诱人的霞光。虽然刚才经历了“芥末洗礼”，但它本身的鲜甜气息，还是顽强地透过残留的辛辣散发出来。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玄善金瞳眯起，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开口：“还吃不吃？”

玄小善抽了抽鼻子，看着那鱼生，又看看玄善狼狈却依旧“威严”（？）的样子，忽然咧嘴笑了，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

“吃！为什么不吃！辣过之后……好像更饿了！”

玄善哼了一声，重新在案几前趴好，用爪子将剩下的鱼生片分成两堆，推了一堆到玄小善面前。

然后又看向旁边还在忍笑的乏之术分身。

“小苍。”

“老朽在。”小苍转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

“鱼片没了。”玄善理直气壮，尽管眼眶还是红的，“再上两盘……不，上四盘！要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芥末……也要。普通的那种就行。”

这次可不敢再用“天道级”的了。

小苍含笑躬身：“是，善尊，小善姑娘稍候。”

他飘然离去，很快便又端着更大的玉盘返回。这次足足有四盘极光鲷鱼生，还有新的配菜，以及一小碟正常的、颜色温和许多的芥末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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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胖虎行请大家收藏：()胖虎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师徒二虎对视一眼，同时伸出爪子（手），夹起鱼生，蘸上芥末酱油，送入口中。

这一次，正常的芥末辛辣恰到好处，不仅没有带来痛苦，反而将鱼肉的鲜甜衬托得淋漓尽致。那清冽的辣意与极致的鲜甜在口中交融，仿佛劫后余生的奖赏，格外美妙。

“唔……好吃……”玄小善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

“嗯。”玄善也眯起金瞳，尾巴尖惬意地晃了晃。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案几旁，一边抹着偶尔因辣意后劲而渗出的眼泪，一边大口吃着鲜美的鱼生。静室里只剩下细碎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之前的“芥末大战”仿佛从未发生，又或者，成了这顿美食中一段刺激的插曲。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静室内，将两只“胖子”的身影拉长。一只小白虎，一个人族小胖妞，都吃得专心致志，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泪光，却已满是暖意和满足。

小苍安静地侍立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欣慰。

或许，这就是玄善在无尽的算计与冷酷的布局之外，最真实、也最放松的一面。她会坑徒弟，也会被徒弟反坑；她会为了演戏而“痛哭”，也会因为一口芥末而真的泪流满面；她会运筹帷幄算计天下，也会为了一盘鱼生与徒弟争抢打闹。

无情与温情，算计与随性，威严与幼稚……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构成了这只独一无二的小白虎。

而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展现这一面的，大概也只有在这最亲近的人身边，在这无人打扰的闲暇时刻。

四盘鱼生很快见底。

玄小善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带着芥末味的饱嗝。

玄善也舔了舔爪子，将最后一点鱼生碎屑卷入口中。

“吃饱了？”玄善瞥了徒弟一眼。

“饱了！”玄小善点头，然后眼睛一转，“师父，下次有这种好吃的，记得叫我！不许再吃独食！”

“看你表现。”玄善懒洋洋道，“再敢拿芥末泼为师，下次就让你吃‘地狱火椒’拌‘九幽冰魄’。”

玄小善吐了吐舌头，却没当真。她知道，师父也就是嘴上凶。

“对了师父，”她忽然想起什么，“幽泉师伯说，最近无间界那边好像挺热闹？那些新来的‘义工’，工作还努力吗？”

玄善金瞳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挺努力的。”她慢悠悠道，“感动天，感动地，感动得自己天天以泪洗面……工作热情高涨，生怕辜负了‘梦想’。”

玄小善眨眨眼，似懂非懂。但她很识趣地没再多问——师父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而倒霉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好了，吃饱喝足。”玄善站起身，抖了抖毛发，“该干活了。你也别闲着，去找你玄长寿师兄，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能帮忙。”

“知道啦！”玄小善跳下椅子，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恢复安静。

玄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浩瀚的六界景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云海与星光。

她伸出爪子，舔了舔爪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光鲷的鲜甜，以及芥末若有若无的辛辣。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邪神，你想玩舆论，想玩道德绑架，想玩思想渗透……”

“那我就陪你玩。看最后，是谁被玩得哭都哭不出来。”

窗外的风拂过她的毛发，带着六界的气息。

而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神界的方向，投向了那场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棋局。

不过在那之前——

“小苍。”

“老朽在。”

“晚上想吃火锅。要特辣。”玄善回头，金瞳明亮，“记得多备点肉。还有……通知玄二善，让她换班后也过来。无间界入口寒气重，吃点辣的，暖暖身子。”

小苍微笑颔首：“是。”

阳光正好，美食当前，亲友在侧。

至于那些在无间界“感动哭泣”的伪圣母们？

谁在乎呢。

反正，他们正在“实现梦想”的路上，充实而“快乐”地忙碌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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