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拿起一个光滑的铜制齿轮,触手微凉,边缘反射着阳光。她忽然想起桂先生给她的那个齿轮,还有“独眼龙”老师傅给的铁片。这些冰冷的金属零件,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改变世界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构建。
“谢谢平贺爷爷!”孩子们兴奋地道谢,开始好奇地摆弄那些零件。
新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笑。澄夜也欣慰地点头。将军大人所说的“前行”,在这些细微的课程、平凡的器物和孩子们好奇的眼神中,正一点点变得具体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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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守阁。
桂小太郎与长谷川泰三被一同召见。桂带来了夜间的审讯摘要和初步分析,长谷川则带来了那份古籍抄本的完整修复译文。
影仔细聆听了桂关于“门之契”、“索取更急”以及可能关联古老失控契约的分析,又审阅了长谷川提供的译文。译文内容更加骇人:提到了“守门人”一族世代以血脉和灵魂维系“门”的稳定,而“破契者”将是带来“净化与新生”的“异界雷霆”。描述中某些对“破契者”威能的形容,竟与影的雷霆之力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依稀的市井声。
良久,影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京都血祀,乃此‘门’与‘契约’体系于此地畸形存续之恶果。其所谓‘天照庇佑’,或为谎言,或为扭曲认知。”
“正是。”桂沉声道,“根据现有线索,这‘门’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存在,需索无度,已近涸泽而渔。京都高层恐知其险,却无力或无心挣脱,甚至变本加厉,以万民膏血续其残喘。灵峰之事,恐非孤例,亦非终点。”
长谷川补充道:“将军大人,古籍中还提到,‘门’之所在,必有‘钥’与‘楔’。‘楔’为锚定,似为那符号;‘钥’则可能为某种信物或……特定条件的生命。我们之前发现的金属片和符号,或许就是‘楔’的碎片或标记。而‘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些被献祭的孩童,或许就是“钥”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启动“契约”支付的“代价”。
影的紫眸中,雷光隐现。若真如此,京都的罪孽,远超一方暴政,更涉及对生命本质的亵渎与对未知危险的盲目招惹。
“此事,暂限于汝等几人知晓。”影下令,“继续调查,尤其查明‘门’之可能位置及‘守门人’之现状。京都净化,已非单纯政事,更关乎斩断此邪恶勾连,杜绝后患。”
“是!”桂与长谷川齐声应道。
就在两人准备告退时,影忽然又道:“桂。”
“将军大人?”
“汝与河上所拟之京都建设草案,进度如何?”
桂精神一振:“已有初步框架,重点在于土地再分配、旧产业转型、基层议事制度设立及司法体系重建。细节仍需完善,尤其需考虑如何安置大量可能失去依附的旧阶层人员,以及如何引入江户工坊、议事角等经验。”
“加快。待时机成熟,此草案将成净化后之蓝图。”影顿了顿,“另,草案中,可考虑设立‘技艺传承与革新司’,专司引导旧有工匠、学者转型,并吸纳如‘净庭’中有志学习之少年,授以实技。知识技艺,当为新生之犁铧,而非陪葬之古物。”
桂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是!桂某定将此项纳入。”
长谷川也暗自点头,将军大人思虑深远,不仅破旧,更为立新铺路,连“净庭”孩子们的未来出路都考虑到了。
两人离开后,影独自立于殿中,指尖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光无声跳跃,映亮她半侧脸庞与那颗凝滞的泪痣。
“门”……“契约”……“代价”……
若真如推测,这已非一城一地之劫,而是悬于此界众生头顶的、更加古老诡谲的阴影。京都的腐朽,只是这阴影投下的最深一道疮疤。
雷霆可以涤荡疮疤,但若要驱散阴影,或许需要更透彻的洞察,以及……不仅仅是毁灭的力量。
她望向西方,京都的方向。清剿了触须,接下来,该对准那溃烂的核心了。
而“净庭”中那些正在学习算术、医术、律例和机械原理的孩子们,或许有一天,将用这些“平凡”的技艺,参与到建设一个不再有“门”之阴影的新世界中去。
风暴眼的平静,或许正是为了酝酿下一次更彻底的荡涤。各方都在准备着,以各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