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积分,是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完成近乎不可能任务才累积起来的。
多少玩家终其一生,积分停留在几千、几万,能突破百万已是高手,千万级别的凤毛麟角。
而白隼和子夜,他们的积分是以十亿为单位的!
不少人私下里都觉得,恐怕所有玩家的积分加起来,也未必能超过这两人之和。
可现在,一切归零,如同受人敬仰的神像轰然倒塌。
系统分配的独立休整空间内。
银光散去,江千樊和谢裎的身影踉跄出现。两人脸色都有些气息不稳,最明显的是,他们手腕上佩戴的个人终端,屏幕上原本那串长得惊人的积分数字,已经变成了刺眼【0】。
昂贵的治疗卡光芒闪过,两人身上的伤痕瞬间愈合,连谢裎脸上的那道血口也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
但积分清零的提示,冰冷地悬挂在视野上方。
房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谢裎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更早之前,指尖擦过某人肌肤的软腻感。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带着兴奋的颤音。
“有意思。”他说。
江千樊没有笑。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按在她小腿上时,那细腻肌肤的触感。
他眼底深处,风暴并未平息,更加势在必得的光芒。
“三年。把积分打回去。”
谢裎挑眉看他,笑容邪气:“然后?”
“然后,”江千樊望向模拟的虚空景象,仿佛能看到【幽影教堂】的副本,“拥有再次进入权。”
顶级玩家,在将积分重新累积到某个恐怖的阈值后,将拥有一次向系统发起特殊申请的机会。
包括改变或突破部分规则。
代价巨大,机会渺茫,但对于被彻底激起了胜负欲和掠夺欲的人来说,这不再是代价,而是目标。
“等着。”谢裎也看向同一个方向,舔了舔嘴角,眼神灼热,“小骗子,可别那么容易就死了。”
【幽影教堂】副本世界。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与外界并不完全同步。
祭坛之下的存在,在经历了一场未能尽兴的盛宴后,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消化与沉睡。那些因感应而躁动的吞食者们,也早已退回阴影深处,或在游荡中被泠玉和零号设法清理。
泠玉身上那件残破的修女服早已换下。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走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正耐心地擦拭着主神像积灰的底座。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神情宁静专注,仿佛只是个普通修女。只有偶尔抬眼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幽邃光泽,提醒着她并非表面那般无害。
零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平静无波,带着完成工作汇报般的机械感,“近期收集到的情感能量质量有所下降,多为普通信徒的敬畏、祈求,以及少量误入者的恐惧、绝望。对比上次收录的SSS级混乱美味,效率低下。”
泠玉淡淡应了一声:“嗯。”
零号继续道,“你上次做得不错。意外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扰动。不过,消耗的能量需要时间恢复。建议近期避免高强度刺激。”
“知道了。”泠玉将抹布浸入清水盆,拧干。
“另外,”零号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好奇,“关于上次那两名特殊访客的数据分析已完成深度归档。其情感样本特殊性已被记录。根据核心规则推演,他们再次进入本世界的概率低于0.0001%。建议将此事件视为一次性异常变量,无需额外关注。”
泠玉没有立刻回应。她直起身,看着神像悲悯垂眸的面容,手指拂过自己的锁骨下方。
那里曾被用力捏握,留下过淤痕,如今早已平滑如初,什么也看不出了。
“嗯。”
零号似乎对她的平淡反应有些不满,但作为非完全生命体,它现在无法理解更复杂的情绪,只能归于逻辑:“你的情绪波动低于基准值。是否需要启动新功能愉悦体验模拟程序?数据库中有几种……”
“不用。”泠玉打断它。
“哦。”零号沉默下去。
三年,在无限游戏的世界里,可以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新人成为老手,让老手化为尘土的时光。
对谢裎和江千樊而言,这三年是从地狱深处重新爬回巅峰的荆棘之路。
积分清零后的第一个月,他们从最简单的F级副本开始。那些对新手来说都算简单的任务,对习惯了挥手间改天换地的两人而言,是精神与**的双重折磨。
因为必须忍受这些副本的低效与缓慢,但他们没有捷径。
【深渊回廊】一个A 级副本,通常需要至少十人小队,精心准备数月才敢尝试。
谢裎和江千樊在积分仅恢复到五十万时,就申请了单人进入。系统罕见的红色警告弹窗跳出三次,都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关闭。
“怕了?”谢裎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他刚刚徒手撕碎了一只暗影猎犬的喉咙。
江千樊没说话,只是用缠着绷带的手握紧了手中那把刚从系统商城最底层购买的普通长剑。剑刃已经卷了边,上面沾着黏稠的血液。
他们当然怕。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在这里,在重新见到她之前。
【深渊回廊】的最后,守护BOSS是一只半神级别的虚空吞噬者。按照正常流程,玩家需要利用场景中的三座圣光法阵,配合至少五种不同属性的高级道具,才能勉强削弱它的防御。
谢裎和江千樊没有圣光法阵的启动钥匙,也没有属性道具。
他们有一身伤痕,和三年时限。
“左边第三根触须,关节处是弱点。”江千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
“知道。”谢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亮得惊人,“我吸引注意,你找机会。”
“不。”江千樊否决了,“一起上。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