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锈蚀的钢铁骨架间穿过,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像这座死去的巨兽残存的呼吸。观景台边缘的防护栏早已崩碎,只余几根扭曲的钢筋突兀地刺向夜空。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混杂了鸟粪、灰尘和不知名苔藓的污渍,踩上去绵软而滑腻。
这里原本能俯瞰整个圣辉城,如今视野里只有大片深沉的黑暗,以及零星散落的、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光点——那是幸存者们聚居区的灯火,在废墟的海洋里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光明。更远处,北境联合防卫军新设立的几个主要指挥节点和物资转运站,亮着相对稳定但依然克制的冷白色照明,像几枚不慎落入黑色绒布的、过于锋利的碎玻璃。
今夜,观景台上挤满了人。
不是士兵,也并非全是风信子公会的成员。人群成分复杂: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程师制服的技术员,胳膊上还戴着黑金时代强制配发的身份环残骸;有面容粗犷、身上带着机油和金属碎屑气味的民间机械师;有从附近聚居点赶来、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惶恐的平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北旅者传统毛皮镶边外套的猎手,安静地蹲在角落阴影里,像岩石的一部分。
他们大多席地而坐,或靠着尚未完全倒塌的混凝土支柱。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观景台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那里没有讲台,没有灯光。只有一个身影,背对着城市微光的剪影,立在破损的栏杆边缘。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多处缝补的深灰色旧式学者长袍,袖口和衣摆磨损得起了毛边。头发花白稀疏,被夜风吹得凌乱。手里没有稿纸,只有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半米长的锈蚀钢筋条,被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他是“老学究”墨文——一个在黑金统治时期因“思想危险”而被长期软禁、几乎被遗忘的旧时代语言学兼社会哲学研究者。北境战争后期被风信子公会从一间地下书库兼牢房里救出,身体垮了大半,但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却比年轻人更灼亮,也更……刺痛。
阿特琉斯默许了这次非正式的集会。或许他觉得,有些声音,需要被听见,尤其是在这个战争间歇、百废待兴、各种思潮开始悄然涌动的时刻。
墨文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中气不足的沙哑,但奇异地,在风穿铁骨的呜咽声中,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
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太过沉重,需要额外的气力才能撬动。
“今夜站在此处,我本预备了一篇工整的颂词,赞颂那肉眼可见的煌煌进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他们手中那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各式各样的“终端”——有的是从黑金士兵尸体上捡来的军用通讯器改造的,有的是用废墟里淘换的零件自己拼凑的简陋平板,更多是风信子公会后勤部统一配发的基础型号,屏幕在待机状态下泛着幽蓝或淡绿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或麻木、亢奋或茫然的脸。
“然而当我抬眼望向你们——望着你们手中那块幽光闪烁的方物,望着你们被那冷光映照得时而亢奋、时而麻木的脸——”他的声音陡然哽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台下有人微微骚动,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墨文再抬起头时,眼中那点灼亮的东西更加刺痛了,几乎带着一种悲愤的湿意。他举起手中的锈钢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仿佛在撕裂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忽觉喉头被什么硬物哽住了。那预先备下的、光滑如鹅卵石的词句,竟一句也吐不出来。也罢,便撕了那讲稿,与诸位说几句真切的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空气,“谈一谈我们这位新的、须臾不可离的‘主人’。”
“主人”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用锈钢筋在铁板上用力划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叫小林,十九岁,北境土生土长。黑金统治时,因为一点摆弄旧电器的天赋,被征入后勤维护队,整天和破损的传感器、时好时坏的监控屏幕打交道。联军打回来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留下了,现在在风信子公会技术支援部打杂,主要工作是分类和初步检修从前线送回来的各种黑金装备残骸。
他手里攥着的,就是一台他自己从残骸堆里“抢救”并改装过的军用平板。外壳坑坑洼洼,屏幕一角有裂痕,用透明胶带粗糙地粘着。但此刻,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设备自检流程图和滚动的基础数据——这是他的“宝贝”,他知识和价值的延伸,他在这个新世界里安身立命的依仗之一。幽蓝的光映着他年轻但已有风霜痕迹的脸,眼睛里有一种技术员特有的、专注于数据流的冷静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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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墨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专注的心湖。
“‘主人’?”小林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平板的手指,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抬眼看向台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心里升起一丝本能的反感和困惑。这老头在说什么?这东西是“主人”?它明明是个工具,是个帮手。没有它,他怎么快速识别零件型号?怎么查阅公会技术库里的简易维修指南?怎么和分散在其他维修点的同伴交流故障信息?
他身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机械师嘟囔了一句:“老古董……懂什么。” 但声音很低,很快被风声吞没。
小林重新将目光落回自己的屏幕,流程图正好跳到一个关键节点,一个代表“能量回路异常”的红色警告标志闪烁起来。他眉头一皱,手指立刻开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更底层的诊断日志。刚才那瞬间的困惑和反感,似乎被这具体的、亟待解决的技术问题冲淡了。
工具就是工具。他想。能帮人解决问题、提高效率的,就是好工具。至于“主人”……太夸张了。
但墨文的声音,依旧固执地钻进他的耳朵。
“看罢!”墨文手中的锈钢筋指向台下那片星星点点的屏幕幽光,“这真是一幅绝妙的现代奇观:人人手中皆擎着一座缩微的‘监牢’,且甘之如饴,奉若神明。”
“监牢”这个词,让台下几个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抬起了头。
“这物件,初时唤作‘电话’,不过一通讯的仆役;后来自称‘智能’,便渐渐得了势;如今它已贵为‘终端’——” 墨文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好一个‘终端’!仿佛它是万物之归宿,文明之末梢。我们用它看路(他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用它充饥(他做了个在虚拟界面点选的动作),用它交友,用它定夺爱恨,用它消磨生之所余的每一寸光阴。它成了我们肢体的延伸,眼目的僭主,思绪的向导。我们离了它,便如失了魂魄,寸步难行,惶惶不可终日。”
角落里,一个北旅者猎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从不离身的骨质短刀和绳索,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年轻人正低头专注刷新的屏幕,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神情。对他来说,辨认兽踪、观察天象、聆听风的变化,才是“向导”。那发光的小板子?在荒野深处,它往往还不如一块燧石可靠。
“这究竟是人在役使器物,还是器物,在不动声色地豢养着人?” 墨文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台下,一个中年妇女,她是聚居点的裁缝,被邻居拉来“听听新鲜”。她手里没有终端,只有一双因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相互揉搓着。墨文的话让她有些茫然,但又隐隐觉得触及了某种她模糊感受到却说不出的东西——她那个半大的儿子,从前还能帮她绕绕线、递递剪刀,现在一有空就抱着个不知道哪里淘换来的破屏幕,眼睛直勾勾的,叫他几声都听不见。那东西,好像真的把他的“魂儿”勾走了一块似的。
墨文向前踉跄了一步,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但他用锈钢筋拄着地,稳住了身形。风更大了,吹得他宽大的旧袍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狂乱地舞动,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愤怒的先知。
“这便是第一层可悲了:我们成了工具的奴隶,却浑然不自知,反以这奴隶的身份为荣,炫耀那锁链的款式与光泽。” 他的声音在风中断续,却更加用力,“昔日乡绅颈上的银项圈,是看得见的束缚;而今我们项上这无形的数码之圈,其沉重又逊色几分?”
他猛地指向下方城市废墟中那些较大的光点——那是联军指挥部和主要设施:“我们每日向它贡献自己的时辰、眼目、喜怒,乃至最幽秘的癖好,美其名曰‘生活’!我们的悲欢,要靠它来定义;我们的存在,要靠它来印证。一个念头若不将它形诸于屏幕,仿佛便算不得存在;一段经历若未得它背书记录,仿佛便随风散去了。”
小林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敲击,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他想起昨天,他好不容易修复了一台关键的能量中继器,当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他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立刻用平板拍了几张照片,简单写了说明,发到了技术部的内部通讯频道里,等待着可能会有的“点赞”或技术评论。仿佛只有经过了这道“屏幕认证”,那份成就才变得真实、完整。如果没有这个终端,没有那个频道,他的喜悦向谁诉说?又该如何被“确认”?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我们的记忆,交给了云端;我们的判断,托付于算法。” 墨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悲凉,“于是,人便一点点地,将自己那点可怜的主权,典当殆尽!这岂非是一种更精巧的‘吃人’?不是血肉的,却是精神的,日削月割,润物无声!”
“更进一层,诸位且看,” 墨文的语速加快,锈钢筋敲击地面的节奏也变得急促,“这‘牢笼’最恶毒的设计,便是教人自愿走入,且于其中寻得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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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描述着那“绵密的大网”和其中的“饵食”:即刻兑现的声光之娱,廉价易得的同道之赞,量身定制的无穷新奇……他的描述并非基于这个残破世界的简陋终端,却奇异地与台下许多人体验到的碎片化信息流、内部网络上的简单互动、以及算法根据他们浏览记录推送的有限内容产生了某种共鸣。
“你沉湎其中,手指滑动间,一日光阴便如沙般漏尽了。你哈哈一笑,或喟然一叹,那点真人的热气与力量,便也随之一同耗散。待你抬头,两眼酸涩,脑中空空,只余下一种虚脱的饱足,仿佛饮了满腹的咸水,愈饮愈渴。” 墨文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或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被说中了某种隐秘的疲惫。
“它夺去你的时间,这尚在其次;它真正夺去的,是你凝神深思的耐性,是你独立面对真实世界的勇气,是你那‘敢于自省’的痛感!” 墨文几乎是嘶吼出来,“它用海量的、破碎的‘信息’,淹没了真正的‘知识’;用喧嚣的、同质的‘回音’,扼杀了异质的‘思想’!长此以往,头颅虽在,其中可还有自己生发的、带刺的念头?岂非全成了他人思想的跑马场与废料堆?”
“老头儿说得太过分了!”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反驳,是一个穿着联军后勤制服的小队长,“没有这些‘终端’,指挥命令怎么传达?后勤调度怎么进行?伤员位置怎么定位?靠喊吗?靠跑断腿吗?这是战争!不是你说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的声音引起了一片轻微的附和。确实,在这个刚刚从战火中走出、一切尚未恢复秩序的世界,这些简陋的通讯和数据处理工具,是维系组织、提高生存几率的关键。墨文的批判,在许多人听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危险。
墨文听到了反驳。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早有所料。他转向那个小队长,昏花的老眼在黑暗里似乎亮了一下。
“有人说,此乃大势,是进步的代价。” 他缓缓重复,语气怪异,“好一个‘代价’!仿佛人活一世,生来便是为了将自己献上进步的祭坛。” 他又看向其他人,“又有人说,此中自有便利与繁华,不可因噎废食。诚然,火能熟食,亦能燎原;器可载道,亦可囚灵。我们诟病的,岂是那物本身?是那人甘为物役而不觉,是那创造之物异化为反噬之妖的普遍沉沦!”
他停顿,喘息,然后抛出最尖锐的反问:
“更有人傲然道,我乃其‘用户’,是主人。好一个‘用户’!这称谓便妙极,仿佛你与它之间,只是一场清醒公允的交易。你‘用’它片刻,它便‘用’你一生,吮吸你的光阴与神思,再将你驯化为它所期望的样貌——一个更顺从的‘用户’,一个更稳定的‘流量’,一个更合格的‘数据源’。这哪里是‘使用’?分明是奴役的现代契约,签得无声无息,还要你自以为得了便宜!”
那个小队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身边的许多人也陷入了沉默。墨文的话,像一把生锈但锋利的锉刀,正在试图刮掉他们思想上一层名为“理所当然”的厚厚包浆。
墨文似乎用尽了力气,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台下那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面孔,那些被幽蓝屏幕光照亮又隐藏的眼睛,说出了最后的劝诫与警告。
“诸位!我并非要你们效那鲁莽的力士,将自己的手机摔得粉碎,去做一个遁世的古人。这是蠢人的行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更加恳切,“我是要唤起你们身上那最后一点痛感!”
他描述着那“痛感”可能出现的时刻:沉湎于滑动快慰时,不假思索转发赞同时,一切疑难诉诸搜索时……
“能否感到一丝冰冷的不安?能否听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一声微弱的、即将喑哑的呐喊?”
观景台上,只剩下风声,和更加沉重的呼吸声。许多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块依然亮着的屏幕,第一次,目光里除了依赖和习惯,多了一些复杂的审视。那幽光,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牢笼”的冰冷意味。
小林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依旧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没有落下。墨文的话,像病毒一样侵入了他原本纯粹的技术思维。他忽然想到,这套自检程序、这份诊断日志、甚至他正在查阅的技术库指南,其底层逻辑、其知识分类方式、其预设的解决方案路径……有多少是黑金时代遗留的?有多少是风信子公会技术官僚们定义的?有多少……真正是他自己思考、验证、并确信无疑的?
“这痛感,便是觉醒的起点。” 墨文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人之所以为人,不在能制造利器,而在能主宰利用利器之心。我们需从这温柔而广大的麻醉中,挣扎出一缕清明的神志。每日,当留一刻,与那屏幕冷眼相对;当存一问,于喧嚣信息中自求答案;当守一心,不为那浮浅的赞颂与攻讦所摇动。我们要做这器物的‘主人’,须先找回那失落的‘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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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长夜漫漫,我们这一代人,将不仅是历史的看客,更将成为文明的殉葬——为我们自己亲手打造、却无力驾驭的精致牢笼,献上全部的热血与灵明。到那时,再谈什么自由与创造,便真真是梦呓了。”
“我的话完了。”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人群,面朝废墟与夜风。那佝偻的背影,在破损的栏杆旁,显得异常孤独,又异常坚硬。
“然而诸位灵魂里的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演讲结束了。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明显的赞同或反对的喧哗。人们沉默着,陆续起身,带着各异的神色,沿着锈蚀的楼梯慢慢散去。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地摇头,也有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终端屏幕按熄,仿佛那幽光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小林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他关掉了平板,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他看了一眼台上墨文依旧伫立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废墟中那些代表“秩序”与“效率”的冷白光点,以及更远处聚居区微弱但温暖的零星灯火。
他心里的某个地方,那个纯粹由数据流和维修指南构成的世界,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关于“自主”、关于“主人与奴隶”、关于“工具与牢笼”的疑问,悄然渗了进来。
夜风吹过空旷的观景台,卷起尘埃。墨文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锈蚀的、不合时宜的纪念碑。
而在圣辉城地下,某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阿特琉斯关闭了实时转播的音频,面前全息屏幕上的波形图归于平静。他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未饮,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屏幕的微光,也映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今夜,一颗关于“警惕”与“自省”的种子,被一个不合时宜的老人,以近乎悲壮的方式,撒向了这片刚刚摆脱一种奴役、却可能正在滑向另一种无形奴役的土地。
它能否生根发芽?
或许,正如墨文所言,斗争,才刚刚在无数个如小林般的灵魂深处,悄无声息地开始。
而在这片广袤而伤痕累累的卡莫纳大陆上,在西北的铁壁防线之后,在南部未散的毒瘴之中,在无数人依赖又警惕的幽光屏幕之外,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也更加难以定义的“存在”的低语,依旧在冻土、金属与灵魂的缝隙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等待着被真正“听见”的时刻。
那低语,或许也在问着类似的问题:
何为自由?
何为奴役?
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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