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二十二深夜,京城月色被浓云尽数遮蔽,城郊别院周遭静得只剩虫鸣低吟,唯有几盏灯笼在墙头泛着昏黄微光,看似戒备疏浅,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逆党入瓮。苏惊盏立于别院正厅,藏青色官袍外罩着件玄色披风,腰间白玉带紧束身形,怀中银质护心镜贴着心口,镜背暗纹在微凉触感中似有无声指引。她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案,案上摊着别院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毒影弟子与寒门卫兵的埋伏点位,每一处都精准扼守要道、无懈可击。
“皇后,所有埋伏均已就位。毒影弟子隐匿于别院四周暗影,寒门卫兵乔装成仆役守在院门与厢房,特制‘锁魂散’亦已备好——此药遇风即散,虽不致命却能麻痹四肢,定叫柳渊插翅难飞。”毒影阁宗主躬身禀报,玄色劲装与夜色相融,唯有眼底寒光昭示着紧绷的戒备,“另外,属下已按您的吩咐,令被俘逆党故意‘逃脱’,将‘暗纹拓本藏于别院书房紫檀盒中’的假消息,精准传给了柳渊。”
苏惊盏颔首,目光落于地形图上的书房位置,眸色沉静如深潭:“柳渊生性多疑,断不会亲自打头阵,必先派先锋探查虚实。传令埋伏弟子,暂且按兵不动,待他主力尽数踏入别院核心区域,再即刻封锁所有出口,断其退路、瓮中捉鳖。”她深知柳渊身负旧怨,对兵符暗纹势在必得,却又经多番挫败而愈发谨慎,唯有让诱饵做得足够逼真,方能引他心甘情愿入局。
话音刚落,院墙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似是夜鸟惊掠而起,却终究逃不过毒影弟子的锐敏耳目。宗主当即会意,悄无声息退下传令。苏惊盏缓步走到窗边,撩开半幅窗纱,借着微弱灯火望去,只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落地时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分明是柳渊麾下的死士,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探查四周动静。
死士们在别院外围徘徊许久,又派两人潜入侧院试探,见院内“仆役”各司其职、神色淡然,书房方向隐约透出暖黄灯光,毫无异常,这才放心退去报信。苏惊盏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护心镜的纹路,心中冷笑——柳渊终究是被兵符暗纹迷了心智,即便疑虑重重,也难抵颠覆大局的野心。她早已算准,柳渊今夜必来:一来是怕夜长梦多,暗纹线索旁落;二来是想趁京城粮荒未平、守卫分心之际,速战速决、夺得先机。
与此同时,京城荥阳郑氏宅邸内,几名世家老者正与郑氏子弟密谈,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各藏算计。“柳渊要去城郊别院夺暗纹拓本,苏惊盏那边定然早有防备,这倒是天赐良机。”一名白发老者捻着胡须,语气中满是筹谋,“若柳渊能牵制住毒影阁与寒门兵力,我等便可趁机派人接管东仓,夺回粮务职权,再联合其余世家联名上奏,逼迫苏惊盏重启世家参政的旧制,扭转当前困局。”
郑氏子弟面露迟疑:“可柳渊与卫承宇勾结,若他们真夺得暗纹、开启秘道,江山易主,我等世家亦难独善其身。”“怕什么?”老者眼中闪过狠厉,“苏惊盏推行新政,早已触动我等根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若柳渊胜,我们便顺势依附;若苏惊盏胜,便借‘事发仓促、支援不力’推诿,足可保全家族。”这番话正中众人心思,众人纷纷颔首附和,竟真决意作壁上观,静待局势倾覆。
南疆边境,夜色同样沉凝如墨。萧彻率镇北军主力埋伏在土司残部营地外三里处,暗红色亲王常服被夜风猎猎掀起,腰间虎头刀在微光下泛着慑人冷光。副将躬身上前请示:“陛下,前锋来报,卫承宇已收到柳渊传信,正集结残余兵力,预备明日拂晓再次强攻莲心寨,看样子是想逼我军分兵驰援,好趁机突围。”
萧彻抬眸望向远处营地的点点灯火,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冷弧:“正好,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令左翼部队佯攻营地东门,燃放烽火、擂鼓造势,虚张全力突袭之态,引卫承宇重兵布防;右翼部队悄悄绕至营地后方,截断其水源与退路,不必急于强攻,只需牢牢牵制,待惊盏那边传来捷报,再合力围剿、一网打尽。”
他深知卫承宇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粮草断绝、兵力折损过半,若不是柳渊传信许诺“夺得暗纹后即刻驰援粮草”,土司残部早已溃散。如今只需死死拖住卫承宇,不让他有机会分兵支援柳渊,便是对京城诱捕计划最大的助力。而沈砚那边,萧彻早已传信叮嘱,令他固守莲心寨的同时,派少量兵力骚扰土司营地侧翼,进一步打乱卫承宇的部署、耗损其心神。
子时刚过,城郊别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数十道黑影借着浓云掩去月色的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别院。柳渊身着玄色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满是阴鸷算计的眼睛,走在队伍中段,眼神如鹰隼般警惕扫视四周。即便见院内毫无防备,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派半数死士在前开路探查,自己则带着核心人手直扑书房,生怕错失暗纹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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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大人,书房门虚掩着,内里有灯光。”一名死士俯身低声禀报。柳渊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脚步放轻,缓缓推开书房门——桌案上果然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身雕刻繁复云纹,一看便知是藏贵重之物的器皿。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快步上前欲掀盒盖,指尖刚触到冰凉盒面,便敏锐察觉脚下地面微不可察地异动——是陷阱!
“不好!”柳渊厉声低喝,转身便想退走,却见书房门窗瞬间被厚重木板封死,屋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灯笼次第亮起,将整个别院照得如同白昼。苏惊盏立于院中央,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身旁毒影宗主与寒门官员分列两侧,埋伏的兵力尽数现身,刀剑出鞘的寒光映得柳渊脸色骤白、血色尽褪。
“柳渊,你终究还是来了。”苏惊盏的声音清冷如冰,穿透夜色直抵人心,“你以为藏得住投毒害民的阴谋,掩得住与卫承宇的狼子野心,便能夺得暗纹、颠覆大胤江山?未免太过天真。”她抬手轻挥,毒影弟子即刻释放“锁魂散”,淡紫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柳渊麾下死士不及躲闪,纷纷倒地抽搐,四肢麻痹、动弹不得。
柳渊挥袖猛挡烟雾,手中短刀瞬间出鞘,眼神阴狠地死死盯着苏惊盏:“苏惊盏,你休要得意!卫承宇已在南疆猛攻莲心寨,萧彻自顾不暇,你即便擒了我,也挡不住他开启秘道、颠覆天下的步伐!”他明知身陷绝境,却依旧嘴硬叫嚣,试图拖延时间,盼着卫承宇那边能传来转机。
苏惊盏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包“牵机慢”毒药,高高举起,声音清亮有力:“你说的是卫承宇?他如今粮草断绝、困守南疆,连自身都难保,又怎能久攻莲心寨不下?况且,你以为这毒药是用来戕害百姓的利器,却不知它早已成为指证你与卫承宇谋害我母亲、构陷先太子的铁证!”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是毒影弟子从南疆传回捷报——萧彻已成功牵制卫承宇,沈砚死守莲心寨未失寸土,更截获了卫承宇与北狄私通勾结的密信。
柳渊闻言,身形猛地一晃,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化为灰烬,面色惨白如纸。他望着围拢上来的兵力,明知已是穷途末路,却依旧不肯束手就擒,嘶吼一声便挥刀向苏惊盏冲来。毒影宗主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上前阻拦,几招之下便将柳渊制服,铁链锁身的脆响划破夜色,宣告这场诱捕计划的初步告捷。
苏惊盏缓步走到柳渊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色沉冷如寒潭,字字掷地有声:“二十年前的旧案,你与卫承宇欠下的血债,今日起,也该一一偿还了。”柳渊被铁链紧紧束缚,却依旧发出阴狠狞笑:“你以为擒了我就结束了?北狄仍在边境虎视眈眈,朝堂还有世家作乱,这天下的动荡,真正的好戏才刚要开场!”
苏惊盏眸色一凝,心中清楚柳渊所言非虚——世家仍在观望窥伺,卫承宇尚未被擒,北狄的威胁亦未根除,这场关乎江山社稷的博弈,远未到终点。她抬手示意侍卫将柳渊押下去严加看管,转头对毒影宗主吩咐:“即刻派人将柳渊被俘的消息传予陛下,令他趁机猛攻土司营地,围剿卫承宇残部。另外,加派人手密切监视各世家动向,稍有异动,即刻禀报。”
夜色渐深,城郊别院的灯火依旧明亮如昼。苏惊盏望着天边渐露的熹微晨光,怀中银质护心镜贴着心口,似有母亲的气息悄然慰藉。引蛇出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乘胜追击、瓮中捉鳖,彻底肃清逆党余孽,还大胤朝堂一片清明,为先母与先太子昭雪沉冤。而南疆军营中,萧彻收到捷报后,即刻下令全军披甲备战,一场针对卫承宇的总攻,已在黎明前夕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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