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走后没几日,春意更浓了。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尹明毓晨起推开窗,看见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满是生机。
谢策今日书院放假,一早就跑来找她:“母亲,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想去哪儿?”
“去城外。”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文修说,他家附近有条小河,河边开了好多野花。他昨天去看了,说特别好看。”
春日踏青,确实是好时候。尹明毓想了想:“好,咱们叫上你父亲一起。”
谢景明今日休沐,正在书房看书。听说要出门,放下书:“也好,许久没出去走走了。”
一家三口换了轻便的衣裳,乘马车出城。车行约半个时辰,到了陆文修说的那条小河。河水清清浅浅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两岸开满了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谢策一下车就欢呼起来:“真的好看!”
陆文修已经等在河边了,见他们来,上前行礼:“谢大人,谢夫人。”
“不必多礼。”谢景明摆手,“今日是出来玩的,自在些。”
尹明毓把带来的食盒递给谢策:“你和文修去那边玩,小心别掉水里。”
两个少年高高兴兴地去了。谢景明和尹明毓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阳光暖暖的,风也轻柔,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这地方好。”谢景明看着远处的山峦,“清静。”
“是啊。”尹明毓也望着远处的景色,“比城里舒服多了。”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河水哗哗地流着,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远处,谢策和陆文修蹲在河边,不知在看什么。
良久,谢景明忽然道:“大哥回去有十日了吧?”
“嗯。”尹明毓点头,“前日收到信,说已经到江南了。信里还提了铺子的事,说门面已经开始修整,新料子也试着染了几匹。”
“他动作倒快。”
“大哥是个做事的人。”尹明毓轻声道,“只是从前没机会,也没人指点。如今有了方向,自然就动起来了。”
谢景明看着她:“你指点得好。”
“我也没指点什么。”尹明毓摇头,“只是告诉他,生意不是守着老本就行,得变,得新。至于怎么变,怎么新,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这就是指点的最高境界。”谢景明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不替人做决定,只指条路。走不走,怎么走,让人自己选。”
这话说到尹明毓心坎里了。她这些年,对谢策,对铺子,对尹家,都是这个态度。不强行干涉,只适当引导。看似放手,实则用心。
“老爷说得对。”她笑了,“强扭的瓜不甜。人得自己愿意,事情才能做好。”
正说着,谢策跑过来了,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母亲您看,文修教我认的。这个是蒲公英,这个是紫花地丁,这个是荠菜花。”少年把花递过来,“文修说,荠菜能吃,他母亲常用来包饺子。”
尹明毓接过那些花,仔细看了看。确实,春日里野花多,能吃的也不少。
“文修懂得真多。”她赞道。
“他说是跟他父亲学的。”谢策眼睛亮亮的,“他父亲说,读书人不能只读死书,也得知道些草木鸟兽的名字。这叫‘格物致知’。”
这话说得对。谢景明点头:“陆博士教子有方。”
又玩了一会儿,晌午了。尹明毓打开食盒,里面是金娘子新做的几样点心,还有一壶热茶。一家三口和陆文修围坐在河边,简单用了些。
“这点心好吃。”陆文修尝了块桃花糕,“比铺子里卖的更清爽。”
“这是金娘子新试的方子,减了糖。”尹明毓笑道,“你若喜欢,下次让金娘子多做一些,你带回家给你母亲尝尝。”
“多谢夫人。”
饭后,谢策和陆文修又去河边玩了。谢景明和尹明毓在树下坐着,看着孩子们的身影。
“策儿和文修,处得真好。”谢景明忽然道。
“是啊。”尹明毓点头,“难得两个孩子投缘,又能互相学习。文修学问好,策儿跟他在一起,能学到不少。”
“不止学问。”谢景明顿了顿,“品性也好。陆家家风正,孩子也正。”
这话说得对。尹明毓想起陆文修那孩子,虽然家境清贫,但从不卑怯,待人真诚,做事认真。这样的朋友,确实是良伴。
“以后让他们多来往。”她说。
“应该的。”
下午的阳光更暖了。尹明毓有些困,靠在树干上打盹。谢景明坐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谢策和陆文修的笑声,清脆悦耳。
不知过了多久,尹明毓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谢景明的外袍。谢景明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我睡了多久?”她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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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久。”谢景明放下书,“半个时辰。”
尹明毓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谢景明接过外袍,“春日困乏,正常。”
尹明毓看向河边,谢策和陆文修还在那儿,不过已经换了个玩法——在堆石子。两个孩子蹲在河边,专心致志地搭着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搭桥。”谢景明道,“说是要搭一座能让蚂蚁过河的桥。”
尹明毓笑了。孩子的心思,总是这么有趣。
日头偏西时,一行人启程回城。谢策和陆文修约好下次再一起玩,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马车上,谢策还沉浸在兴奋中:“母亲,今日真好玩。文修懂得真多,他教我认了好多花草,还说下次带我去认识鸟儿。”
“那你要好好学。”尹明毓给他擦擦脸上的汗,“学问不止在书里,也在天地间。”
“儿子记住了。”
回到府里,天已擦黑。晚膳后,谢策去书房写今日的见闻。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散步。
春夜的空气微凉,但很清新。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柔和的光晕染开,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出去一趟,心情都好了。”尹明毓轻声道。
“是该多出去走走。”谢景明看着她,“你总在府里忙,也该歇歇。”
“我不累。”
“不累也要歇。”谢景明语气温和,“弦绷得太紧,容易断。人也是一样。”
这话说得在理。尹明毓想起前世,她总是忙忙碌碌,觉得停下来就是浪费生命。可穿越这一遭,她慢慢明白,人生不是只有忙碌才充实。有时候,停下来看看风景,听听水声,也是一种充实。
“老爷说得对。”她点头,“以后……我常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三个字,说得自然,却让尹明毓心里一动。她侧头看谢景明,月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认真。
这些年,他们从相敬如“冰”,到如今的相知相伴。这条路走了很久,但终究是走通了。
“好。”她轻声应道。
第二日,尹明毓去了糕点铺。金娘子见她来,笑着迎出来:“夫人昨日玩得可好?”
“你怎么知道?”
“小公子早上来买点心时说的。”金娘子笑道,“他说昨日去城外玩了,还认了好多花草。”
尹明毓也笑了:“这孩子,嘴快。”
“小孩子嘛,都这样。”金娘子说着,端出一盘新点心,“夫人尝尝,这是按您说的,做的减糖版桃花糕。”
尹明毓尝了一块,点头:“不错,甜度刚好。客人反应如何?”
“好着呢。”金娘子眼睛亮亮的,“好些夫人来买,说这个甜度正好,吃着不腻。还有几位老夫人,特意来谢,说终于有适合她们吃的点心了。”
“那就好。”尹明毓想了想,“以后多做一些这样的。点心嘛,总要照顾到不同人的口味。”
“奴婢记下了。”
从糕点铺出来,尹明毓又去了绸缎庄。赵娘子正在柜上招呼客人,见她来,忙完手里的活才过来。
“夫人来得正好。”赵娘子低声道,“王夫人前日来,说想给四姑娘再做几身夏装。挑了咱们新到的几匹料子,还说……四姑娘可能有喜了。”
尹明毓一怔:“有喜了?”
“王夫人说,还没确定,但十有**。”赵娘子笑道,“若是真的,可是大喜事。”
确实是喜事。四妹妹嫁入王家不到半年,若真有孕,地位就稳了。尹明毓心里高兴,想了想:“那咱们得备些贺礼。赵娘子,你帮我挑几匹适合孕妇的料子,要柔软透气的。”
“奴婢明白。”
从绸缎庄出来,尹明毓心情很好。四妹妹过得好,大哥有了方向,铺子生意也不错。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府里,谢策已经下学了。少年今日似乎有心事,坐在院子里发呆。
“怎么了?”尹明毓走过去。
谢策回过神:“母亲,今日夫子说,下个月有场诗会,让有意参加的准备。儿子……想参加,又怕写得不好。”
原来是这事。尹明毓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想参加?”
“文修说,诗会能见到好多厉害的人,能学到东西。”少年顿了顿,“但儿子怕……给父亲丢脸。”
“丢什么脸?”尹明毓轻声道,“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敢不敢去。你去了,无论输赢,都是勇气。不去,才是真输。”
谢策看着她,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尹明毓认真道,“人生在世,不能总想着怕丢脸就不去做。该做的事,哪怕做不好,也要去做。做了,才能进步。”
少年若有所思,许久,点头:“儿子明白了。儿子要参加。”
“好。”尹明毓揉揉他的头,“母亲支持你。”
晚膳时,谢策把这事跟谢景明说了。谢景明听了,点头:“参加是好事。不过别太在意输赢,就当去见见世面。”
“儿子知道。”
饭后,谢策去书房准备诗会的诗。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坐着,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孩子,越来越有主意了。”谢景明道。
“是啊。”尹明毓轻声道,“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追求。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尹明毓抬头看着星空,忽然觉得,人生就像这夜空。有亮有暗,有明有灭。但只要你愿意抬头,总能看见星光。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春夜的风,带着花香,清清淡淡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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