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770章 叛将伏法

齐木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微颤，已是力竭，心口那股钝痛已转为针扎般的细密刺痛，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三日鸠”的毒性，开始真正侵蚀脏腑了。

他放下笔，仔细将墨迹吹干，又将那张另写的、关于齐家与北山情况的密报单独折好，压在罪状下方。

他扶着桌沿，想要站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却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将桌案上的两份文书推向靠近门口的方向，随即再难支撑，蜷缩在地，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脏腑绞痛。

门口的守卫听到室内异响与文书落地的轻微摩擦声，谨慎地推门查看，见齐木倒地痛苦挣扎，而两份文书整齐地置于门内不远处。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捡起文书，飞奔前往正堂呈报。

正堂内，纪怀廉正与姚炳成等人议事。守卫将文书交由向勉，向勉略一审视，确认是齐木供状与密报，立即转呈纪怀廉。

纪怀廉接过，先快速看了那份公开的认罪伏法状。

齐木以清晰却渐显虚浮的笔迹，承认了受端王府青雁等人以“三日鸠”胁迫，率众袭击太原总署的重罪，并言明一切皆系其个人主使，与部下无涉，伏乞朝廷只诛首恶，宽宥胁从。

他放下伏法状，又展开那份密报。

上面所列关于齐家部分隐秘据点、北山叛军可能的动向、以及与端王府联络的某些间接线索，虽不算核心机密，却也颇有价值。

纪怀廉眼中掠过一丝深思，面无表情地将密报收起。

他抬眼，看向堂下肃立的向勉，声音平静无波：

“叛将齐木，既已认罪伏法，供状无伪。其身受‘三日鸠’之苦，此刻想必难熬。”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最终缓缓道：

“念其最终尚有悔悟，未作困兽之斗，累及无辜。赐鸩酒一杯，令其速死，免却毒发煎熬之苦。你亲自去办。”

“是，殿下。”向勉躬身领命。

向勉退下，迅速备好一杯调配好的鸩酒，带着两名护卫重返关押齐木的厢房。

房内，齐木已近乎昏迷，仅凭本能蜷缩着抵抗那噬骨钻心的疼痛，唇边逸出断续的呻吟。

向勉进入房中站定，提高了声音：

“奉永王殿下谕令：叛将齐木，认罪伏法，供状已呈。殿下念尔身受剧毒煎熬，特赐鸩酒一杯，令尔速死，免受零碎之苦。此乃殿下仁德！”

地上，齐木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那杯酒上。仁德？他心中划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急切的解脱。

这杯酒，是他那份供状换来“恩典”的证明。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着想要做出叩谢的姿态，却只是让身体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破碎：“罪……罪民……谢……殿下……恩典……” 字句混着痛苦的喘息，却足够清晰。

向勉不再多言，上前半步，俯身将酒杯递到他颤抖的手中。齐木手指冰冷，触及温润的瓷杯，却似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迫切，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喉，带来一股迅速扩散的麻痹与暖意，奇异地压制了部分剧痛。

瓷杯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摔碎在地。

齐木靠着墙根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疲惫到极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大约半刻钟后，他身体猛地一弓，“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迹溅在身前地面和残破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随即，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瘫软下去，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呼吸停止了，胸膛再无起伏。

向勉静静地看着，又等待了片刻，方才上前，伸出两指，探向齐木颈侧。脉搏已停，肌肤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他直起身，对身后护卫吩咐：“看住此处，任何人不得擅入。”

向勉高喊：“叛将齐木，已伏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原府的仵作便在两名书吏、一名刑房典史的陪同下来到了厢房外。

典史面容严肃，手中捧着文书，这是重犯伏法后必不可少的程序——官验。

向勉已候在门外，略一拱手：“有劳诸位。叛将齐木，已饮鸩伏法。”

典史点头，示意仵作入内。

厢房内，齐木的尸身仍维持原状。

仵作放下箱笼，先绕尸一周检视外观，翻开眼睑查看瞳孔，又捏开下颌观察口舌颜色，再按压胸腹，检查四肢关节。

“尸身温凉，尸斑未显，确系新死。”

“口鼻有血沫残留，血色暗黑，毒发症状相符。观其面色青黑，十指甲床泛绀，符合毒发内窒之相。”

仵作一边查验，一边口述，由随行书吏逐项记录在验尸格目上。典史在一旁监督，偶尔询问细节。

查验完毕，仵作净手，对典史道：“可断为服毒身亡，无他杀嫌疑。”

典史仔细看了格目，又亲自入内确认了一番，这才转向向勉：“向护卫，验尸已毕，格目在此。叛将齐木，确系服毒自尽。可按律处置尸身。”

程序走完，向勉接过盖有太原府印鉴的验尸格目副本，点了点头。

等候在外的两名王府护卫这才再次入内，他们带来了一领厚实的草席，将齐木的尸身重新卷裹妥当，并用麻绳捆了几道。

随后，尸身被抬出厢房，穿过总署内部寂静的廊道，从专运杂物尸身的后门抬出。

那里已停了青篷马车等候，向勉将验尸格目副本交给小吏，沉声道：“依律，送抵城外义庄，记录在案，三日后若无苦主认领，即由官府统一处置。”

“是，下官明白。”小吏躬身应下，将文书收好。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向着城门方向驶去。落日余晖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入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