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489章 影卫密报

影卫石乙一行五人，因出城后接连被数股训练有素的“流民”有意拖延阻挠，终究是慢了一步。

待他们摆脱纠缠，全速沿官道追赶时，夜色已深。

又急赶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终于抵达了昨夜永王队伍曾驻扎的营地附近。

前方官道中央，横亘着三辆翻倒的马车，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似乎是血腥气，却又被夜风吹得极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难以确认。

石乙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翻倒的马车和周围散乱的杂物，但除此之外，官道两旁黑黢黢的树林寂静无声，地面也看不出明显的激烈打斗痕迹，更没有预想中的尸横遍野。

“仔细搜查！” 石乙下令。

五人下马，举着火把，以马车为中心，向四周林地小心探查。他们仔细查看了地面、树干、草丛，除了发现一些凌乱的脚印和车辙，以及那股隐隐约约、难以捉摸的血腥味外，竟真的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更不见林娘子一行或大量杀手的踪迹。

难道情报有误？或是林娘子一行早已避开，杀手也扑了个空，自行撤离了？可那股血腥气又作何解释？

“头儿，看来是场空。” 一名影卫低声道。

石乙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未消，但眼前确实没有更多线索。“上马，继续往前追一段看看。”

五人重新上马，绕过堵塞的马车，继续向前疾驰。

然而，没跑出多远，斜刺里的灌木丛中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两个身影，直愣愣地朝着马头撞来！

“鬼啊——！妖法——！天雷劈下来了！救命——！！” 那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满脸惊恐扭曲，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嘶哑癫狂的叫喊，手舞足蹈，显然神智已失。

影卫们急忙勒马，才未撞上。乙三一眼便认出，这两人虽形容狼狈疯癫，但身上残留的衣物质地和某些习惯性动作，绝非普通流民，倒更像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武人，只是此刻被极致的恐惧摧毁了心智。

“抓住他们！” 乙三喝道。

两名影卫迅速出手，轻易将这两个毫无反抗能力、只顾胡言乱语的疯子制住，用绳索捆了。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见到了什么？” 乙三厉声喝问。

但那两人只是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鬼”、“妖法”、“天雷”、“都死了”、“炸碎了”之类的疯话，间或发出惊恐的尖叫，根本无法沟通。

石乙心知问不出什么，这两人怕是已彻底废了。

“先带上，继续追！”

他们将两个疯子绑了，扔在一匹备用马的马背上，继续向前追赶。

又沿着官道追出数十里，依旧不见林娘子一行踪影，也未再发现其他异常。

领头的石乙望着前方漆黑的官道，心中盘算：林娘子若是无事，此刻应当早已与永王队伍汇合；

若是有事……现场既无踪迹，这两个疯子又语焉不详，再追下去恐怕也是徒劳。

“停下。” 石乙抬手，“不必再追了。林娘子……或许已平安抵达永王营地。此地离营地已不远，我等贸然靠近，恐被永王察觉，反为不美。带上这两人，即刻回京禀报。”

“是。”五人调转马头，押着那两个依旧在胡言乱语的俘虏，沿着来路返回。

再次经过那片密林外的官道时，马背上那两个疯子突然爆发出更加凄厉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口中“鬼”、“雷”、“火”等字眼喊得越发尖利。

石乙心中一动，再次下令停下。五人举着火把，重新仔细探查那片密林边缘，尤其是那两个疯子目光死死盯住、反应最激烈的地方。

然而，火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三辆翻倒的马车，依旧是寂静的树林，平整的地面，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比刚才更不易察觉了。

他们甚至下马，用刀鞘拨开表层浮土查看，也未发现明显的尸体或大量血迹。

“怪事……” 一名影卫低语。

石乙眼神深沉。这两个疯子的反应做不了假，他们必定在此地经历了或目睹了极其骇人的事情。

林娘子一行若有能力反杀三十余名杀手，又如何能这般迅速地清理现场？还是说，另有其人插手？

线索至此似乎断了。

“走吧。” 石乙不再耽搁。

既然现场无迹可寻，林娘子下落不明，只能先回京复命，并将这两个可能是唯一目击者的俘虏带回去。

次日清晨，这份经过整理的禀报，被送到了乾元帝的御案前。

乾元帝仔细听着乙三的禀报：“……出城后即遭五拨身份不明、训练有素之人轮番阻挠拖延，致未能及时追上林娘子。赶至疑似事发地段时，只见官道被三辆翻倒马车堵塞，现场除隐隐血腥气外，未见林娘子踪迹，亦无激烈打斗或大量尸体遗留。后于前方抓获两名神智癫狂、口称‘见鬼’、‘妖法’、‘天雷’之俘虏，其经过原处时反应激烈，然经仔细探查，该处并无明显异状。判断林娘子或已脱险，与永王汇合。”

“五拨人马？” 乾元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

能精准拦截并拖延皇家影卫，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这分明是有预谋地要隔绝影卫对林氏的保护！

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趁着影卫被拖住的空档，对林氏下手！

至于那两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什么“鬼”、“妖法”、“天雷”，乾元帝并未太过在意。

人在极度恐惧下产生幻觉、胡言乱语是常事，不足以作为确凿证据。

或许只是那些杀手内部出了什么意外的变故，或是遭遇了罕见的自然现象（如地火喷发？），吓疯了这两个侥幸未死的。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五拨人马”的拦截，以及林氏此刻的真实情况。

“传令，” 乾元帝沉声道，“第一，派快马追上永王游历队伍，探看林氏是否已平安归队。”

“第二，给朕仔细地查！那五拨拦截影卫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京中京外，各府各衙，都给朕筛一遍！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胆敢公然阻拦朕的影卫！”

“至于那两个疯子……” 乾元帝瞥了一眼殿下被捆着、依旧瑟瑟发抖胡言乱语的俘虏，“交由刑司，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人话。若实在无用，便处理了吧。”

“是！” 高安领命，迅速安排下去。

乾元帝独自思忖。

林氏的安危，如今看来竟牵动了不止一方势力的暗中角力。这次，又是谁？竟然敢截影卫？

看来，他需要更密切地关注永王那边的动静，以及……那个似乎总能搅动风云的小丫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引来了多少觊觎与杀机。而这次未能成功的截杀，恐怕不会是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