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443章 校场挥汗

少年们离去后，前厅恢复了空旷与宁静。

纪怀廉起身，对青罗道：“人选定下，考教之事自有章程，你且看着安排便是。我需即刻入宫一趟，向父皇禀明更改路线前往洛阳之事，并请旨离京。”

青罗点头：“王爷早去早回。”

她心知此番请旨至关重要，不仅关乎游历能否成行，更关系到纪怀廉能否以“考察农桑”之名随行，从而将一场可能引来非议的“侍妾带队”转变为有公务在身的亲王出行。

纪怀廉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掠过她微凉的耳廓：“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厅内只剩下青罗一人。

方才应对少年们的从容沉静慢慢褪去，心底那股自从那场迷梦醒来后便盘踞不去的空茫与郁结，又如潮水般悄然漫上。

心口像是堵着什么，沉甸甸的，呼吸都不甚畅快。

在大夏时，每逢心绪难平、郁气凝结之时，她自有排解之法——

那便是将身体逼至极限，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汗，让筋骨肌肉的极致疲惫驱散心头的阴霾，达到某种近乎放空的状态，方能重新校准心绪，恢复清明。

此刻，这习惯仿佛刻在骨子里，蠢蠢欲动。

她唤来一直候在外面的薛灵。

“姐姐？”薛灵见她眉间隐有郁色，关切地问道。

“心里有些闷，陪我过过招，活动开筋骨。”青罗言简意赅，目光投向王府西侧的校场方向，“去校场。”

薛灵了然。姐姐那套近身格斗擒拿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迅猛利落，专攻关节要害，与寻常武功路数大不相同。

他并不多问，只利落地道:“好！”

不多时，青罗已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束腰薄衫，长发利落地编成一股辫子垂在身后，额前碎发也用布带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

她来到校场时，薛灵已等在那里，正做着热身。

校场空旷，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

先前由薛灵领着熟悉环境的十名少年竟还未全部离去，三三两两聚在校场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场地和器械。见到青罗这身打扮进来，皆是一愣。

青罗并未在意他们，对薛灵一点头：“不必顾忌，尽管攻来。”

薛灵神色一肃：“姐姐小心。”话音未落，他已揉身而上，一拳直捣青罗面门，势大力沉，带起风声。

青罗不闪不避，直到拳风袭面，才倏地侧身，左手如电般搭上薛灵手腕，顺势一扭一拉，右手肘已精准地撞向他肋下空档。

动作快、准、狠，毫无花哨，全是实战的技法。

薛灵反应极快，缩腹卸力，被扣住的手腕巧妙一旋挣脱，反手扣向青罗肩颈。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拳脚往来，身影交错，噼啪的击打声与衣袂破风声不绝于耳。

青罗的招式诡异莫测，时而如灵蛇缠缚，专锁关节；时而如猛虎扑击，直取要害。

她似乎全然沉浸在对抗之中，眼中郁色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

校场边原本打算离开的少年们全都看呆了，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他们多是官宦子弟，见过家中护院或侍卫练武，也读过几本兵书拳谱，何曾见过这般贴身近搏、凶险又精妙的打法？

这与他们想象中的女子形象大相径庭，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折的飒爽。

“好！”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随即，叫好声此起彼伏。“林娘子好身手！”“薛护卫也厉害！”“这招妙啊！”

他们之前只听萧锦城隐约提过林娘子会武，只当是略通骑射或花拳绣腿，没想到竟是这般真刀真枪、毫不含糊的实战功夫！少年人最慕强，此刻看向场中那道矫健身影的目光，已充满了惊奇与钦佩。

青罗越打越是畅快，胸中那股郁气仿佛随着汗水一点点蒸腾出去。

她逼开薛灵一招，微微喘息，目光扫过场边那群看得目不转睛的少年，扬声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习过武的？不必拘泥，上来试试手！”

少年们面面相觑，既兴奋又有些踌躇。与女子动手？还是与这位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林娘子？

“我来！”一个身形较为敦实、名叫石磊的少年率先站出来，他家中是武官出身，自幼也打熬筋骨。

“也算我一个！”另一个瘦高个、眼神机灵的少年陈栩也跃跃欲试。

紧接着，霍世林也按捺不住，走了出来：“请林娘子指教！”

青罗笑了笑，抹了把额角的汗：“好！不必客气，一起上吧，注意护好自己关节。”

三人略一迟疑，便呼喝着围了上来。他们所学多是军中把式或家传套路，讲究大开大合，对上青罗这种近身缠斗、专攻弱点的打法，颇有些束手束脚。

青罗却如游鱼般在他们之间穿梭，闪避、擒拿、借力打力，时而将石磊沉重的臂击引向空处，时而锁住陈栩踢来的腿脚轻轻一送让他失衡，时而又用巧劲化解霍世林直拳的力道。

虽是以一敌三，她却不见慌乱，反而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自如。

汗水浸湿了她的薄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发辫随着动作飞扬，沾了汗水的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和颈侧，在冬日阳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充满力量与生命力的美感。

少年们看得心潮澎湃，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就在此时，校场另一侧传来一阵虽略显稚嫩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正是星卫第一小队的队长星三。紧随其后的是星八、星十三、星十八和星二十三。

他们显然是完成今日的巡查看护任务后，闻声而来。

看到场中青罗正与人交手，五人眼中都亮起光芒，既有对教练身手的崇拜，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少年意气。

青罗眼角余光瞥见他们，正好将石磊三人“送”出战圈。她气息微促，眼中战意却更盛，对着那五名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少年郎朗声道：“星三，带你们的人，过来练练手！”

星三等人闻声，精神一振，快步上前，齐刷刷抱拳：“教练！”

星三看了看场边那几位官家子弟，又看向气息未平却目光灼灼的青罗，犹豫道：“教练，您刚活动开，我们五个一起上，怕……”

“怕什么？”青罗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爽利，“正好检验一下你们最近的合击练得如何。一起上，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星三与其他四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与坚定。能被教练亲自考校，是难得的机会！

“是！”五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

他们年纪虽小，但已训练数月，彼此配合默契，步伐移动间已有章法。

星三率先出手，一记直拳试探；左侧的星八同时矮身扫腿攻向下盘；右侧的星十三与后方的星十八、星二十三则封住青罗可能的闪避路线。

五人虽未用全力，但攻势连绵，颇有章法。

青罗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不退反进，迎向星三的拳头，却在接触前一瞬侧身滑步，让星三的拳劲落空，同时探手扣住星八扫来的脚踝向上一提，星八顿时失衡。

星十三与星十八的攻击已到，青罗拧腰摆臂，用巧劲带偏星十三的肘击，借势撞入星十八怀中，肩头发力一顶。

星十八闷哼后退。星二十三从侧后方扑来，想锁她手臂，青罗却仿佛背后长眼，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星二十三甩出，正好撞向调整好重心重新扑来的星三……

场中身影翻飞，呼喝声与拳脚交击声不断。

青罗在五人默契的合击下游走，将擒拿格斗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动作迅捷狠辣，却又总在关键处收力，引导着五人的配合，时而指出他们衔接的破绽，时而赞赏他们某个精妙的配合。

汗水早已湿透她的薄衫，紧贴在身上，发辫也有些松散，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和颈边，但她眼神明亮如星，嘴角带着畅快的笑意。

观战的少年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五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护卫，身手竟如此了得！

而林娘子以一敌五，非但不落下风，竟似还有余力指点他们！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