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煦路在租界算不得顶繁华,却也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上午十点的阳光驱散了秋晨的薄寒,洒在光洁的柏油路面和行人或匆忙或闲适的脸上。“大通当铺”的招牌黑底金字,悬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石库门建筑门楣上,门面窄小,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透出一股老铺子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木料、灰尘和一丝隐约霉味的气息。
周砚秋站在街对面一家烟纸店的屋檐阴影下,观察了约一刻钟。当铺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多是些衣着普通、神色匆匆的市民,偶尔有穿长衫或西装的男人进出,也很快消失在门内。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杜墨轩选择这里交接,绝不会毫无缘由。这间当铺,恐怕也是他众多隐秘产业或联络点之一。他摸了摸怀中那枚象牙令牌,又确认了一遍匕首和铜钱镖的位置,这才穿过街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门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当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颇为局促。迎面是一排齐胸高的深色木质柜台,台面被磨得油亮,上面竖着高高的栅栏,只在几个位置开了小窗。柜台后坐着两个伙计,一个年轻些的正在拨弄算盘,另一个戴老花镜的老朝奉则低头用放大镜审视着手里的一件玉器。靠墙摆着几张供客人等候的长条板凳,此刻空无一人。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息更浓,还混杂着淡淡的樟脑味。
见有人进来,那年轻伙计抬起头,目光在周砚秋身上扫过,见他衣着普通,神色平淡:“先生,当还是赎?”
周砚秋没有立刻拿出令牌,而是先走到柜台前,隔着栅栏,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写满密密麻麻当品名称和当期、利息的木牌,以及柜台后那排一直延伸到里间黑暗中的、层层叠叠的储物格架。他压低声音:“找王掌柜,取件东西。”
年轻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正要说话,柜台后那老朝奉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周砚秋一眼,慢悠悠道:“王掌柜在后面清点库房。先生要取什么?可有凭证?”
周砚秋从怀中取出那枚象牙令牌,从栅栏窗口递了进去。
老朝奉接过令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某个极小的刻痕,点了点头,对年轻伙计使了个眼色。年轻伙计立刻起身,打开柜台侧面的一个小门:“先生请随我来。”
周砚秋绕过柜台,跟着年轻伙计走进里间。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空气更加闭塞。年轻伙计在一扇标着“甲三”字样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周砚秋进去,自己却没有跟入,而是退后一步,守在门外。
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靠一扇高高的小气窗透入些许天光。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贴着封条的箱笼,空气里弥漫着防虫药草和尘土的味道。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站在一张堆满账册的旧书桌后,手里拿着周砚秋那枚令牌,对着光看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就是周先生吧?鄙人王有财,忝为敝店掌柜。杜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东西已经备好,请稍坐。”他示意周砚秋坐在书桌对面一张硬木椅子上,自己则转身,从身后一个锁着的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
木盒做工精致,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盒盖严丝合缝,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药香,与当铺里其他气味截然不同。
“这就是杜先生托付的百年赤阳参,请周先生验看。”王掌柜将木盒放在书桌上,轻轻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深红色的丝绒,一株形态完整、须根宛然、通体暗红近紫、芦碗密集如星的赤阳参静静躺在其中。参体粗壮饱满,主根上的横纹清晰深刻,如同金线,散发出的药香温润醇厚,仅仅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体内似乎有暖流涌动。品相比之前杜墨轩给的两截参须,不知好了多少倍,确实是难得的百年珍品。
周砚秋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仔细看了看参的形态、色泽和根须,确认无误。他对药材也颇有了解,这株赤阳参生机内蕴,药力磅礴,毫无作伪痕迹。
“确是好参。”他点了点头,盖上盒盖,“杜先生可还有其他话交代?”
王掌柜笑道:“杜先生说,赤阳参既已交付,他与周先生的约定便已完成一半。关于霞飞路古井的资料和部分节点信息,也已备好。”他又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木盒旁,“都在这袋中。杜先生还说,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待周先生方便时,随时可来取,或者……由鄙人转交。”
周砚秋拿起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是纸张。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王掌柜:“有劳王掌柜。不知此地是否方便,容在下稍坐片刻,翻阅一下这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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