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下石窟的过程,如同一场在崩塌边缘的梦游。
甬道比来时更加湿滑难行,部分地段因方才的震动而出现了新的裂缝和渗水,几处石阶甚至已经松动。周砚秋背着阿勇,阿坤背着昏迷的老顾头,苏锦娘踉跄跟随,五人相互搀扶,在近乎垂直的黑暗中摸索、攀爬。身后,石窟深处隐约传来的、被水流和碎石闷住的呻吟与呼救声,如同鬼魅的挽歌,渐渐被抛远、湮灭。
当最后一点天光从甬道出口的乱石缝隙中透入时,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身上遍布擦伤和泥污。爬出洞口,重新回到干涸河床上方那片废墟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却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没有时间休整。周砚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迅速观察四周。古塔遗址方向已无人迹,方才的枪声和地动似乎吓退了外围的追兵,或者他们正在集结力量准备更大规模的搜索。此地绝不能久留。
“走,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地方藏起来。”周砚秋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们沿着河床向下游方向,避开可能有人烟的道路,在荒草和沟壑间蹒跚穿行。阿勇因颠簸和虚弱再次陷入半昏迷,老顾头的气息更加微弱,若非阿坤一直紧贴着他后背感受那微弱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死去。
苏锦娘的状态最为奇特。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体力与心神都透支严重。但与木牌分离后,她并未感到预想中的茫然或失落,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延伸感”。仿佛一部分意识,依旧滞留在那个地下石窟,与石台上那枚无法取回的槐树木牌相连。她能模糊地感应到木牌的状态——它很“安稳”,正缓慢地汲取着“兑”位节点残存的精纯水泽灵机,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温养与调和。同时,怀中的“地火髓”也异常平静,暖意内敛,似乎也因为失去了木牌这个“桥梁”而暂时蛰伏。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与木牌“距离”的拉开,她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中“气”的感知,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而……直接。无需刻意引导,她便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干涸与贫瘠,远处河流水气的流动,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极远处,几个方向传来的、强弱不一的“能量”波动。有的暴烈混乱,有的沉静诡秘,还有的……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窥探”感。
这种新生的感知让她头晕目眩,如同骤然获得了超越常人的感官,却无法自如控制。
走了约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落脚点——位于漕河泾附近一片荒弃的菜园,园中有个半塌的、用来堆放农具和沤肥的土坯棚屋。棚屋低矮肮脏,臭气熏天,但胜在偏僻,周围杂树丛生,不易被发现。
将阿勇和老顾头安置在棚屋内相对干燥的角落,周砚秋和阿坤立刻开始处理伤势和警戒。苏锦娘则用破瓦罐收集了一点尚算干净的雨水,喂给两人。阿勇喝了水,沉沉睡去。老顾头却始终昏迷不醒,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嘴唇干裂,额头发烫。
“顾老伯……恐怕……”阿坤看着老人灰败的脸色,声音低沉。
周砚秋蹲下身,手指搭上老顾头的脉搏。脉象若有若无,如同游丝,且沉滞混乱,显然不仅仅是旧伤和劳累,更像是……心神与生命力同时枯竭的征兆。他长期以残破之身强催“地师”法术,又经历连番惊险,如今油尽灯枯。
“需要药,需要静养。”周砚秋收回手,眉头紧锁。但他们现在身无长物,只有几块干硬的冷馒头和一点清水,还有苏锦娘怀中的“地火髓”。可“地火髓”虽能驱寒补阳,对老顾头这种本源枯竭、阴阳两虚的沉疴,直接使用恐如烈火烹油,反而加速死亡。
“周先生,”苏锦娘忽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轻微颤抖,“木牌……虽然拿不回来,但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它。它现在很‘稳’,在慢慢吸收那里的地气。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对‘气’的感应,好像变强了。我能感觉到……附近哪里……‘生’气稍微多一点。”
“生”气?周砚秋眼中一亮:“你能找到附近可能有草药,或者地气相对温养的地方?”
“我……试试。”苏锦娘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神,将那种新生的、尚不稳定的感知扩散出去。她过滤掉土地的贫瘠、远处河流的喧嚣、更远处城市传来的杂乱波动……渐渐地,她“捕捉”到西北方向,距离约莫一里多地,有一小片区域,土地气息相对“润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似乎是一片未被完全破坏的野地或小树林。
“那边……好像有活的草木。”她指向西北。
“阿坤,你留在这里照看,警戒。我和苏小姐去采点草药,顺便看看环境。”周砚秋立刻道。
两人离开棚屋,朝着苏锦娘感应的方向摸去。穿过一片乱坟岗和干涸的池塘,果然找到了一小片杂生着野蒿、车前草、蒲公英和一些不知名灌木的洼地。虽已入秋,草木凋零,但此地背风向阳,土壤潮湿,尚有一些耐寒的草药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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