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死寂,唯有能量流动的嗡鸣与脚下粘腻地面的细微声响。
杰洛特已经接近了中央那个如同邪恶泉眼般的井口,猎魔人的感官全面张开,警惕着任何异常。
哈涅尔则留在稍远处,目光并未放松对四周的警戒,但更多的注意力却被那幅巨大的壁画和洞窟内的其他细节所吸引。
随着观察的深入,最初的惊骇逐渐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壁画中那对金色火焰的竖瞳,确实令人联想到索伦的邪眼。
但刚铎和精灵的古老记载中,索伦虽为黑暗魔君,其形象更倾向于一个强大的、充满蛊惑与毁灭**的个体,其崇拜往往与力量、征服、秩序相关。
然而,眼前这幅壁画所传达的氛围,却有些……不同。
那些跪拜者姿态中的狂热,与其说是对强大统治者的敬畏臣服,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对某种超越理解、近乎自然伟力的原始恐惧与献祭。
黑雾的形态混沌无序,那双金色竖瞳虽然冰冷邪恶,却缺乏索伦传说中那种精密的算计与意志的集中感。
哈涅尔的视线掠过那些较小的叙事浮雕。
其中一幅引起了他的注意:描绘的似乎不是战争或征服,而是一群人在黑雾的注视下,锻造着什么。
他们使用的工具简陋,但锻造出的物品轮廓……隐约像是某种带有弧度的、非自然形成的金属片或甲壳?
旁边另一幅,则是一些人跪在地上,从裂开的地面挖掘出发光的黑色石头。
“不是赐予武器和知识……而是在引导……挖掘和锻造?” 哈涅尔心中疑窦丛生。
索伦擅长欺骗与赠与,但直接引导原始部落进行这种……带有明显生产性质的崇拜活动?
这与他所知的索伦行事风格有微妙差异。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落在了洞窟深处,靠近祭台基座后方的一面岩壁上。
那里光线更加昏暗,但似乎有一些更浅、更凌乱的刻画,被厚厚的污垢和后来增生的细小黑色晶体半掩着。
哈涅尔犹豫了一下,见杰洛特仍在小心探查井口,便轻轻移动脚步,凑近那面岩壁。
他用剑鞘小心翼翼地刮去一些浮尘和污垢。
下面的刻画显露出来。线条更加粗糙、断续,仿佛是在极度恐惧或仓促中刻下的。内容也更加模糊,但依稀可辨:不再是宏大规整的跪拜场景,而是一些零碎的、令人费解的图像。
其中一幅,刻画着一个高大的、披着长袍的模糊身影,背对着跪拜的人群,面向……壁画中央那团黑雾?
不,仔细看,那身影似乎是在阻挡黑雾,或是与黑雾对峙?
他的手中似乎持着什么,是光芒?
还是某种武器?
图像过于潦草,难以分辨。
另一幅更小的刻画,则像是某种符号或标记:一个简单的圆圈,内部有几道交错的直线。
这个符号……哈涅尔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的思绪急速翻腾。
长袍身影……对峙黑雾……这个意象,与他不久之前在卡扎督姆那惊心动魄的冒险中,最后时刻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神秘白袍人何其相似!
那个在混沌能量爆发、古兽苏醒的绝境中突然出现,以难以理解的力量暂时稳定了局势,又悄然消失的存在!
卡扎督姆的白袍人,其力量纯净而强大,与混沌和黑暗截然不同。
他会是壁画中这个与黑雾对峙的身影吗?
如果是,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身影与这座邪恶祭台又是什么关系?
敌人?
还是……更早的守护者?
而那简单的圆圈交叉符号……哈涅尔拼命回忆。
似乎在一些极其古老、涉及世界创生与维拉的传说抄本边缘见过类似的图案,常与奥力——那位擅长锻造与创造的维拉——的象征相关联。
奥力创造了矮人七祖,精通一切工艺,他的力量与塑造、物质、工匠紧密相连。
黑雾……混沌无序……金色竖瞳……
白袍身影……对峙……工匠符号……
祭台的功能:吸收地脉能量、转化污染、制造怪物……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猜测,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哈涅尔的脊椎:这座祭台最初崇拜或试图沟通的对象,或许根本就不是索伦!
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原初力量、性质却可能被扭曲或误解的存在。魔苟斯!
但壁画中跪拜的人群,显然将黑雾和其中的金色竖瞳当作了崇拜对象。
是误解?
还是黑雾中的存在有意误导?
经过漫长岁月,尤其是可能被后来者利用和改造后,这座祭台才变成了如今这副邪恶的模样?
“哈涅尔。” 杰洛特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哈涅尔立刻回神,快步回到杰洛特附近,但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发现了什么?”
杰洛特用剑尖从井口边缘挑起一小块东西。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非金非石、边缘不规则的黑色薄片,表面布满细微的蜂窝状孔洞和流动的暗色光泽。
薄片上附着着极其微弱、但本质与祭台能量同源却又似乎更古老一丝的气息。
“不止这一片。下面还有很多类似的碎片,还有一些……像是被融化和重铸过的金属残渣,风格非常古老。” 杰洛特将薄片递给哈涅尔,“看上面的痕迹,不完全是自然形成或能量结晶,有……人工加工的迹象,但工艺完全未知。”
哈涅尔接过薄片,入手冰凉沉重,那些孔洞仿佛会呼吸般微微收缩。
结合刚才的猜测,他心中的不安更甚。这似乎是某种失败或废弃的造物碎片?
与奥力代表的创造有关吗?
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探查井口深处时——
轰!
整个洞窟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震!
比之前地渊灾兽拍击岩壁更加剧烈!
顶壁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了一下,那些连接祭台基座的粗大血管骤然绷紧、剧烈搏动,发出如同濒死巨兽哀鸣般的声响!
“怎么回事?地震?” 哈涅尔稳住身形,低喝道。
杰洛特猫瞳骤缩,猛地看向洞窟的几个方向,尤其是那些散落白骨最厚、能量残留最浓的区域。
“不是地震……是能量被大规模引动!有东西要出来了!退后!背靠岩壁!”
两人迅速向最近的、相对稳固的岩壁靠拢,背对背站立,武器出鞘,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震动的来源。
震动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洞窟地面那些暗红色的松软物质开始如同沸水般翻涌、鼓起!
散落各处的白骨被震得跳跃、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在洞窟内多个位置——尤其是在那些古老的石质祭坛周围、在壁画下方、在能量节点附近——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撕裂!
噗!噗!噗!
一只只覆盖着黑色泥浆与碎骨、干瘪如同木乃伊、却又异常迅捷的手臂,从翻涌的地面下猛地探出!
紧接着,是更多的手臂,然后是头颅、身躯……
不是一两个,而是数十、上百!
它们破土而出,摇摇晃晃地站起。
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有的还残留着破烂的古老衣物碎片,有的则完全被黑色晶质和污垢覆盖,如同石像鬼。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微弱的、与祭台能量同源的紫黑色幽光。
手中握着锈蚀的武器或是干脆就用自己尖锐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指爪。
这些不是活物,甚至不是亡灵。
它们更像是这座祭台漫长岁月中吸收的死者残骸与怨念,混合了此地浓郁的混沌黑暗能量,被强行塑造、驱动的遗骸傀儡!
是祭台自我防御机制的一部分,还是被刚才异常的震动所激活?
它们甫一出现,那空洞的眼窝便齐刷刷地望向了洞窟中唯二的活物——哈涅尔与杰洛特。
无声的、纯粹由恶意与毁灭欲汇聚而成的嘶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准备战斗!” 杰洛特的声音冰冷而镇定,银剑横在身前,左手已经开始勾勒法印的起手式,“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不能被缠住!找机会冲向入口!”
哈涅尔紧握佩剑,心脏狂跳,但眼神锐利。
他看了一眼那些破土而出的遗骸傀儡,又看了一眼中央能量狂暴涌动的祭台基座和那个神秘的井口。
退路已被阻断,而秘密,或许就在眼前这群破土而出的敌人身后,在那井口的最深处。
一场恶战,已然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