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79章 祭台幽影

清晨微弱的曦光艰难地穿透笼罩荒原的薄雾，给岩台带来了些许清冷的光明。

特莉丝撤去了魔法茧，希里终于苏醒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银发显得黯淡，但灰绿色的眼眸中重新有了一丝神采，尽管那神采中还残留着疲惫、恍惚和未完全散去的痛楚。

“杰洛特……” 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急切地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我在这里。” 杰洛特已经来到她身边，蹲下身，猫瞳仔细地审视着她的状态。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裹着毯子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

“头……很痛，像要裂开。全身都疼，没力气。” 希里虚弱地回答，目光落在杰洛特脸上新增的擦伤和疲惫的痕迹上，眼中闪过担忧和内疚，“我……我又失控了，对吗？那怪物……”

“怪物暂时解决了。” 杰洛特简短地说，没有提及当时的凶险，“你做得很好。现在，休息，恢复体力。”

特莉丝端来一碗温热、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汤剂，喂希里喝下。

“你的精神力透支严重，身体也承受了巨大的能量冲击。至少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勉强恢复行动能力，完全康复可能需要更久。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动用你的血脉力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希里默默点头，顺从地喝下药汤。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已经重新蛰伏，但那种空虚、撕裂和隐隐的不安感依然存在。

艾丽娅也过来帮忙，用湿布帮希里擦了擦脸和手。

摩根在确认希里苏醒、暂无大碍后，又回到了警戒位置，只是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哈涅尔走过来，看着希里，语气温和但郑重：“希里，好好休息。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希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杰洛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在特莉丝的照料下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确认希里情况稳定后，哈涅尔和杰洛特走到一边。

“她需要时间，但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 哈涅尔低声道，目光扫向荒原方向，“戒灵随时可能带着哈拉德大军出现。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祭台的秘密，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离开。”

杰洛特点头，猫瞳望向山谷中央那座沉默的黑色祭台。

“我一个人进去。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

“不。” 哈涅尔拒绝得干脆，“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里面的情况未知，两个人互相掩护更安全。摩根和艾丽娅可以协助特莉丝保护希里。而且，” 他直视杰洛特，“这座祭台与十年前我军团遭遇的伏击、与刚铎内部的阴谋都有关联，我必须亲眼看看。”

杰洛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状态，最终点了点头。

“跟上，保持警惕。里面的能量场会更加混乱和危险。”

两人没有多做耽搁，向特莉丝和摩根交代了几句，便再次沿着那条陡峭的小径下到谷底，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着祭台的方向前进。

经过那头地渊灾兽砸出的巨坑时，他们看到那怪物庞大的身躯依然瘫在坑底，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从口鼻或甲壳裂缝中冒出的缕缕黑烟，证明它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它身上被希里空间力量压塌的部位一片狼藉，混合着破碎的甲壳、晶化的血肉和粘稠的能量残渣，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两人远远绕开，不敢靠近。

越是接近祭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和能量紊乱就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的紫黑色晕彩几乎肉眼可见，细小的能量电弧不时在黑色晶体和地面血管间跳跃。

那低沉的嗡鸣声也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巨型机械在永不停歇地运转。

祭台基座比远看更加庞大，走近了才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蛮荒而邪恶的压迫感。

暗沉石材上的扭曲符文在近距离观看下，仿佛会自己蠕动，引诱注视者的心神沉沦。

那些镶嵌在地面的黑色晶体，每一颗都有拳头到人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污浊的雾气在不断翻滚、冲撞。

摩根提到过的、疑似入口的位置，在祭台后方靠近岩壁处。

那里果然被更多粗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血管状突起物和增生出来的黑色晶体堵塞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不像是门，更像是一个怪物的伤口或排泄口。

然而，杰洛特锐利的目光却在祭台侧面、一处符文相对稀疏的阴影处，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

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极其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或腐蚀出来的，而非人工开凿。

缝隙内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向外丝丝缕缕地渗着比外界更加阴冷、污秽的气息。

“这里。” 杰洛特低声道，手指抹过缝隙边缘，指尖沾上了一些滑腻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黑色物质，“能量侵蚀的痕迹，时间不短了。可能是祭台自身能量泄露形成的后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杰洛特率先侧身，无声地滑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哈涅尔紧随其后，将佩剑握在手中，警惕地感受着四周。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深，而且向下倾斜。

脚下是湿滑、崎岖的天然岩石，混杂着更多那种滑腻的黑色物质和细碎的晶体碎屑。

空气污浊不堪，充满了陈腐的血腥味、硫磺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东西腐烂发酵后的甜腻恶臭，令人作呕。

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两侧岩壁偶尔镶嵌的、自发微光的细小紫黑色晶体，提供着极其微弱、只能勉强勾勒轮廓的照明。

向下行进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但被明显改造过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正是那座黑色祭台在地下的基座部分，如同巨大的树根般深深扎入岩石之中，无数粗大的血管从这里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岩壁和地面，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洞窟的、缓慢搏动的能量网络。

洞窟的地面并非平整的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与泥土混合的物质，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柔软和弹性。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白骨——人类的、野兽的、奇形怪状的——层层叠叠，许多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噬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洞壁上也镶嵌着更多、更大的黑色晶体，它们散发的幽光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诡谲的紫黑色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一侧的岩壁。

那里被人工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粗犷却充满邪异力量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背景是扭曲的山峦和燃烧的天空，前景则是一大群人类，他们身着简陋的衣物，以无比虔诚、卑微、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姿态，跪伏在地。

他们的身体姿态扭曲，双手高举过头顶，仿佛在献祭，又仿佛在祈求。

他们跪拜的对象，并非具体的形体，而是一团占据了壁画中心大半面积的、翻滚涌动的黑雾。

黑雾的形态混沌不清，却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光明的恶意。

而在黑雾的中心，只有一对眼睛被清晰地刻画出来。

那对眼睛……巨大，竖瞳，燃烧着冰冷、无情、仿佛能洞悉灵魂最深黑暗的金色火焰。

仅仅是壁画上的刻画，就给人一种被某种至高无上的、纯粹邪恶的存在凝视的感觉，令人灵魂战栗。

在壁画的下方，还有一系列较小的、仿佛叙事般的浮雕，描绘着一些模糊的场景：黑雾中降下恩赐；人们用活物进行血腥的祭祀，将鲜血浇灌在简陋的石台上；获得恩赐的人变得强大，征服其他部落……最终，画面指向了洞窟中央这座祭台的雏形。

“索伦……早期崇拜？” 哈涅尔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寒意。

壁画中那对金色火焰的眼睛，与刚铎古老传说中对魔君索伦邪眼的描述，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难道这座祭台的历史，远比十年、甚至比第二纪元更久远？

是索伦在第一纪元甚至更早，就在哈拉德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种子？

杰洛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壁画，又落在洞窟各处那些明显是祭祀遗迹的东西上：几个粗糙的石质祭坛，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红相间的污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一些锈蚀不堪、样式古怪的金属器具，散落在白骨堆中；岩壁上还有一些凹陷的石龛，里面似乎曾放置过什么东西，但现在空空如也，只留下浓郁的黑暗能量残留。

整个洞窟充满了阴森、邪恶、死寂的气氛。

那种低沉的嗡鸣在这里变成了某种类似无数亡魂哀嚎与黑暗能量流动混合的诡异声响，时高时低，直接干扰着人的心智。

温度也比外面低得多，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冷。

“这里不仅仅是能量转换器……” 杰洛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是……一个古老的、持续运作的祭祀场和能量收集站。看那些血管的走向，它们在吸收……地脉能量？还是这些死者残存的……某种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央祭台基座最底部，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如同井口般的凹陷，一股股更加凝实、更加污秽的紫黑色能量流正从中缓缓涌出，汇入那些粗大的血管网络。

而在那井口边缘，似乎散落着一些非石非骨的东西。

“过去看看。” 杰洛特示意哈涅尔保持距离掩护，自己则如同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向那个井口靠近。

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粘腻的地面和累累白骨上，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哈涅尔紧握佩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窟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这祭台内部隐藏的邪恶与古老，远超他的想象。

而他们要寻找的，能够对抗印拉希尔、揭露阴谋的证据，是否就在那井口之下？

还是说，他们正在踏入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