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77章 暗流之下

哈拉德地区的军事集结，如同一锅被迅速加热的滚油，表面沸腾喧嚣，内里却暗藏着未曾预料的杂质与抵抗。

在戒灵以恐惧为鞭、以贪婪为饵的强力驱使下，大多数哈拉德部族，无论大小，都被迫或自愿地卷入了这股奔向泣石荒原的洪流。

戈壁滩上烟尘蔽日，驼马嘶鸣，各色部族旗帜混杂，弯刀与长矛的寒光连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粗略估计，短短两三日间，向着泣石荒原方向汇聚的哈拉德战士，已然超过万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对于这片贫瘠而分散的土地而言，这已是一股足以撼动地区平衡的庞大力量。

然而，在这看似统一的调兵浪潮中，几个格外显眼的空洞引起了负责协调的戒灵们的注意。

赤牙、黑风、沙怒、铁蹄——这四个部落，并非无名小族，而是盘踞在哈拉德中部至东部、实力雄厚、控扼重要商路和水源的大部族。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去年夏天，跟随自称蛮王的乌弗朗，悍然入侵刚铎南部的主要力量。

那场冒险最终在刚铎的有力打击下惨败收场，乌弗朗本人据说也死于乱军之中，溃散的哈拉德人损失惨重。

如今，当戒灵的命令如同死神的请柬般传遍四方时，这四个部落的反应却异常迟缓，甚至可以说是消极抵抗。

他们既未派出大规模战士，也未像其他部落那样积极提供补给和向导，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老弱残兵应付了事，主力则龟缩在自己的传统领地内，严加戒备。

很快，几个急于在戒灵面前表功、或是本就与这四个部落有宿怨的邻近部族酋长，战战兢兢地向巡视而至的戒灵汇报了这一异常。

“……尊贵而恐怖的大人，” 一个来自小部落、脸上带着新鲜鞭痕的酋长匍匐在黑色妖马前，声音因恐惧而变形，“赤牙、黑风那几个部落……他们抗命不遵！他们不仅不派兵，还封锁了通往他们领地的道路，驱赶我们的信使！他们说……说他们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不再畏惧沙漠的恶灵……啊！”

他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被一股无形的冰冷力量扼住了喉咙，摔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为首的那名戒灵，兜帽下的红光冷漠地闪烁了一下。

“新的……主人？” 嘶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汇报者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说清楚。”

另一个稍微胆大些的酋长连忙磕头，颤声道：“是、是的！大人！有传言说，去年乌弗朗那蠢货失败后，这几个部落就被来自大海另一边、一个叫尼弗迦德的强大帝国暗中接触了！那个帝国给了他们武器、粮食，还有承诺……承诺帮助他们恢复力量，甚至未来瓜分刚铎！他们……他们恐怕已经暗中向那个帝国效忠了！”

“尼弗迦德……” 戒灵重复着这个对它们而言同样不算陌生的名字。

索伦的意志与情报网络，早已将中土及其周边的主要势力纳入视野。

这个南方的人类帝国，野心勃勃，实力强劲，确实是主人未来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没想到其触角已经伸到了哈拉德，并且成功拉拢了几个关键的部族。

“他们在哪里？这些叛徒的首领。”

“根据我们的人冒死传回的消息，赤牙、黑风、沙怒、铁蹄四个部落的大酋长，还有他们麾下一些重要头人，两天前秘密聚集在黑风部落的蝎尾绿洲，似乎在商议什么……一直没离开。”

戒灵们沉默了。

燃烧的红光在兜帽阴影下交换着无声的信息。

泣石荒原的源头必须尽快控制，这是主人和巫王的最高指令。

但后方出现不受控制、甚至可能倒向另一个潜在敌对势力的强大部族，同样是个隐患。

若置之不理，他们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刀，或者切断补给线，都会带来麻烦。

尤其尼弗迦德的介入，可能意味着更复杂的情报和力量渗透。

短暂的权衡后，为首的戒灵做出了决断。

它那冰冷的精神波动传向其余三名同伴，也清晰地回荡在脚下那些匍匐酋长的脑海：

“目标分作两队。”

它指定了其中两名戒灵。“你们二人，继续统领此地集结的大军，按原计划包围泣石荒原。封锁所有出口，进行地毯式搜索。首要目标：找到并控制那个银发女孩，以及与她同行的任何人。次要目标：查明并尝试控制荒原内的异常能量源。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被点名的两名戒灵微微颔首。

它看向剩余的两名同伴，包括自己。

“我们前往蝎尾绿洲。是时候让这些沙漠里的爬虫，重新回忆起，真正的主人是谁，违背的代价是什么。尼弗迦德？哼……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源自亘古的绝望。”

“至于你们，” 它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酋长们，“跟随大军，奋勇向前。用北方人的血，或者叛徒的血，来证明你们的价值。否则……你们的部落，将比赤牙他们更早从这片沙漠上消失。”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两名戒灵立刻策动妖马，开始更高效地催促和整编那支已然庞大的哈拉德联军，调整方向，加速向着泣石荒原进发。

而为首的戒灵和另一名同伴，则调转马头，向着东北方蝎尾绿洲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疾驰而去，速度快如两道贴地飞掠的黑色闪电，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与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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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蝎尾绿洲。

这里并非丰饶之地，水源带着咸涩，植被稀疏，但在一片黄沙中已是难得的据点。

此刻，绿洲中央最大的帐篷内，气氛凝重而隐含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四名身着华贵沙漠袍服、佩戴着沉重金银饰物的大汉围坐在厚毯上，正是赤牙、黑风、沙怒、铁蹄四大部落的酋长。

他们面容粗犷，眼神精明而带着劫后余生的警惕，以及一丝对未来的野望。

帐篷周围戒备森严，全是各部落最精锐忠诚的武士。

而在主位旁，一个与帐篷内风格格格不入的身影坦然坐着。

他穿着深黑色、做工精良的尼弗迦德帝国中级军官制服，外罩一件便于沙漠行动的轻薄斗篷。

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冷峻，留着整齐的短须，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众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感。

他的帝国口音在喉音浓重的哈拉德语中显得清晰而独特。

“所以，各位酋长，” 尼弗迦德军官，名为卡西米尔·埃梅里克的帝国情报官兼军事联络员，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哈拉德语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一把典型的尼弗迦德制式长剑，与哈拉德的弯刀截然不同，“你们的选择是明智的。帝国欣赏忠诚，更欣赏有远见的盟友。那些……装神弄鬼的黑袍骑士，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恐惧，但只有尼弗迦德的金狮旗，才能给予你们真正的未来——秩序、繁荣，以及在帝国疆域内应有的地位与自治权。”

黑风部落的酋长，一个脸上有骇人刀疤的光头大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埃梅里克大人，我们信任帝国的承诺。去年……虽然失败了，但帝国事后给予的补偿和新的交易渠道，让我们部落熬过了最难的冬天。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没有响应那些黑骑士的召唤。但是……” 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它们……它们非常可怕。如果它们发现我们违抗命令，直接杀过来……”

“它们会的。” 沙怒部落的年轻酋长，以暴躁勇猛闻名，此刻也面带忧色，“我父亲去年死在刚铎人箭下，我不怕打仗。但我见过那些黑东西一次，离得很远，我的马就吓得屎尿齐流……那不是人能对抗的力量。”

卡西米尔·埃梅里克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语气依然沉稳：“恐惧源于未知和力量的悬殊。帝国对这股突然在哈拉德活跃起来的黑暗势力也有所关注。它们确实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但并非无敌。帝国拥有强大的军队、先进的工程器械，以及……对魔法力量并非一无所知。”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帝国在北方，在刚铎内部，也有我们的朋友。这场混乱，或许正是帝国进一步介入中土事务，而各位借此扩大势力、清算旧账的良机。”

他扫视一圈，看到几位酋长眼中重新燃起的野心和权衡，继续道：“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最近的帝国前哨发出了求援信息。一支帝国精锐分队，最迟三天内就能抵达这片绿洲外围，为我们提供支援和掩护。在这期间，各位只需要固守领地，加强戒备。如果那些黑骑士真的分兵前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那就让它们见识一下，哈拉德勇士在帝国支持下，守卫家园的决心。也让它们明白，这片沙漠，未来该由谁说了算。”

帐篷内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些，但紧张感并未完全消除。

几位酋长交换着眼神，最终都向埃梅里克点了点头，表示会遵照计划行事。

他们已经被绑上了尼弗迦德的战车，去年战败后别无选择，如今也只能指望这个来自海对岸的强大帝国，能够兑现承诺，庇护他们度过这次由更古老黑暗带来的危机。

然而，他们和这位自信的尼弗迦德军官都不知道，或者说低估了戒灵的行事效率与冷酷决绝。

两支分别指向泣石荒原和蝎尾绿洲的黑暗利箭，已然离弦。

沙漠的风暴，将同时在两处地点，以截然不同却同样残酷的方式，猛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