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76章 风起云涌

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谷底那头庞然巨兽偶尔发出的、痛苦而无力的低吼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特莉丝怀中那个失去意识、气息微弱的银发少女身上。

希里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衬得她皮肤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她双目紧闭，眉头因残留的痛苦而紧蹙，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让特莉丝的心揪紧一分。

“希里……希里！醒醒！” 特莉丝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她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让希里平躺，红发凌乱地垂落，也顾不上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和尘土。

术士的双手爆发出最柔和、最纯粹的治愈灵光，如同温润的泉水般包裹住希里，试图探查她体内的状况。

灵光渗透，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特莉丝的心沉入谷底。

“她的身体……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从内到外的能量风暴……” 特莉丝咬着嘴唇，强忍着哽咽，声音低哑地向围拢过来的哈涅尔和刚刚从下方攀爬上来的杰洛特、摩根说道，“骨骼、肌肉、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震荡，更严重的是她的精神……那股力量对她的意识冲击太大了，现在她的精神壁垒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崩溃，或者被混乱的能量残留反噬……”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最珍贵的药剂中取出几瓶，撬开希里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喂入少量最温和的稳定药剂和安神药水。

“我只能暂时稳定她的生理状态，防止伤势恶化。但她精神层面的创伤，还有她体内那股……力量的余波，我没办法深入处理，那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强行干预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杰洛特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猫瞳紧紧盯着希里苍白的脸。

他刚刚经历生死一线，身上也带着不少擦伤和瘀伤，但此刻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的意外律女儿身上。

看到希里这凄惨的模样，猎魔人那通常如同磐石般冷硬的面容，也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翻涌着自责、后怕以及难以言喻的沉重。

哈涅尔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方才戒指的异动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昏迷的希里，回想起刚才那撕裂灵魂的尖啸、那冻结空间的伟力、那仿佛源自世界原初的恐怖威压……这就是上古之血？

这就是希里体内沉睡的、她所背负的命运之力？

如此强大……却也如此危险。

仅仅是无意识的强行激发，就险些让她自我毁灭，也彻底暴露了其存在的痕迹。

哈涅尔毫不怀疑，刚才那股力量的爆发，必然已经惊动了某些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

希里和她所代表的力量，是一个足以搅动整个世界格局的变量。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哈涅尔沉声道，目光扫过谷底那头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显然并未死透的巨兽，又望向祭台方向，“希里的力量爆发，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了最耀眼的火炬。不管祭台背后是谁，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现在肯定都已经注意到了。”

“走不了。” 杰洛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下方，“那东西还没死，而且祭台的能量场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变得更加不稳定。我们现在带着希里强行穿越荒原，风险太大。而且，” 他看向特莉丝，“希里需要绝对的稳定环境，不能再承受颠簸和可能发生的战斗。”

特莉丝点点头，泪眼朦胧却语气坚决：“至少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让我用魔法和药剂为她搭建一个临时的、稳定的茧，将她的身体和精神暂时保护、隔离起来，对抗反噬，等待她自身缓慢恢复。这期间绝对不能移动她，也不能受到剧烈干扰。”

摩根捂着受伤流血的肩膀，皱眉道：“可是，这里……”

“这里暂时反而是最安全的。” 杰洛特打断他，猫瞳扫视四周，“怪物重伤，祭台未明，但至少没有其他明显的敌人。我们需要时间休整，处理伤口，制定下一步计划。祭台……就在眼前，虽然风险极大，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必须趁现在，搞清楚它到底隐藏着什么，或许能找到关于那种混沌能量、关于印拉希尔、甚至关于……希里力量被引动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哈涅尔：“我们需要情报。而情报，可能就在那座祭台里。休整之后，必须进去。”

哈涅尔明白杰洛特的意思。

希里的意外爆发，已经将他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被动等待只会更加危险，主动探明真相，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左肩旧伤的隐痛，点了点头。

“好。先休整。摩根，警戒四周，尤其注意戒灵可能出现的迹象。特莉丝女士，全力救治希里。杰洛特，处理一下你和摩根的伤。艾丽娅，” 他看向一直强撑着、脸色同样不好的女助手，“你也需要休息。我们轮流值守，尽快恢复状态。”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岩台虽然不算绝对安全，但位置隐蔽，易守难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特莉丝开始专心为希里构建那个临时的魔法茧，柔和的光芒将希里包裹，隔绝外界的大部分能量干扰。

杰洛特拿出药膏和绷带，沉默地为摩根处理肩伤，也简单处理了自己的外伤。

艾丽娅靠坐在岩壁边，小口喝着水，努力恢复体力，目光却始终担忧地望着昏迷的希里和忙碌的众人。

哈涅尔走到岩台边缘，再次望向那座沉寂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祭台，又看了看下方废墟中喘息的地渊巨兽，最后目光落在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希里身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

上古之血……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又会将这个女孩，以及他们所有人，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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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希里力量爆发、引得四方黑暗势力瞩目的同时，戒灵的命令如同无形的瘟疫，混合着恐惧与许诺，在哈拉德广阔的沙漠与戈壁间飞速传播。

东部，赤砂之海边缘，血矛部落。

巨大的鹰隼从天而降，爪间绑着的黑色布片散发出令最勇猛的战士也双腿发软的寒意。

部落酋长，一个脸上纹着狰狞蝎子图案的壮汉，颤抖着读完布片上的、直接映入脑海的命令，猛地推开身边的美妾，赤脚冲到帐外，对着苍凉的天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呼哨。

“集结！所有能拿起弯刀和长矛的男人！带上最好的马和骆驼！伟大的暗影之主召唤我们！复仇的时候到了！财富、奴隶、北方的肥美土地，都在等着我们！”

西部，哭泣绿洲畔，黑帐联盟。

正在为水源争执不休的十几个小部落首领，被四名突然出现在绿洲中心、如同魔神般骑在黑马上的身影震慑得伏倒在地。嘶哑的非人话语直接在灵魂中炸响。

当黑骑士离去，首领们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了狂热的火焰和深深的恐惧。

“联合！立刻联合！派出我们所有的战士！违抗者，绿洲将变成永恒的坟场！服从者，将分享北方人流淌成河的鲜血与财富！”

南部，靠近哈恩内海，最强大的金驼城。

城主，一位年迈但狡猾如狐的沙漠之王，在他的镶满宝石的宫殿深处，对着面前一块悬浮的、映出戒灵身影的黑色水晶镜，深深叩拜。

镜中的声音冰冷而直接。

“王，展现你忠诚的时候到了。你积蓄的力量，该派上用场了。目标，泣石荒原。包围它，找到里面的一切活物，尤其是……一个银发、可能拥有奇异力量的女孩。带回她，或者她的尸体。成功，你将获得超越你想象的力量与权柄；失败，金驼城将与你一同，被黄沙彻底掩埋。”

老城主汗如雨下，连声称是。

戒灵影像消失后，他瘫坐在宝座上许久，才用嘶哑的声音下达命令：“传令……集结金驼禁卫，所有附庸部落，倾巢而出……目标，泣石荒原。”

北部，靠近刚铎边境的诸多零散部落。

他们或是收到了黑色鹰隼的传信，或是被突然降临的恐怖骑士当面威慑，或是被更大的部落裹挟。

恐惧、贪婪、对北方世仇的怨恨、对神秘力量的渴望……种种情绪被巧妙地煽动、放大。

成千上万的哈拉德战士，骑着骆驼或战马，带着弯刀、长矛、弓箭和简陋的投石索，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向着泣石荒原的方向开始集结。

烟尘滚滚，驼铃与马嘶响彻荒原，古老的战鼓再次被擂响，杀气与躁动，如同酝酿中的沙漠风暴，笼罩了整个哈拉德地区。

戒灵们骑着妖马，如同死亡的使者，穿梭于各部族之间，协调、催促、威慑。

它们不在乎这些沙漠战士的死活，只在乎能否形成足够庞大、足够迅捷的包围网，将那个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波动的源头，牢牢锁死在泣石荒原之中。

一场规模远超哈涅尔等人预计、由黑暗力量直接策动、席卷整个哈拉德地区的军事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而他们所在的岩台，连同那座诡异的祭台，即将成为这场风暴最核心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