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54章 海上的阴影

第二天清晨，哈涅尔通过哈尔玛，正式请求紧急觐见克拉茨·安·克莱特，声称有关乎群岛生死存亡的极端重要情报禀报。

请求被应允了。

这次会面地点不在大厅或内厅，而是在城堡最高处、一间只有一个小窗可以俯瞰整个凯尔卓港和部分海域的密室。

室内除了克拉茨，只有那位精明长老和两名绝对忠诚、如同石像般的亲卫在场。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克拉茨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椅上，没有穿甲胄，但战斧就在手边。

他看起来比前几次更加疲惫，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压力也更为逼人。他没有寒暄，直接盯着哈涅尔：“你说，有生死攸关的情报。现在，说。”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迎着克拉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清晰而沉稳地开口：“尊敬的克拉茨首领，我们获知确切情报：尼弗迦德帝国海军一支伪装成商船的分舰队，数量约五十艘，搭载精锐陆战队，已于约十天前从莱里亚附近港口出发，目标直指史凯利格群岛。他们的目的并非贸易，而是侦察、试探，并极有可能寻找或制造事端，为帝国后续可能的军事介入或施压寻找借口。按航程计算，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群岛外围海域，甚至可能正在寻找合适的切入地点。”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精明长老倒吸一口冷气。

克拉茨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光芒如同冰封的火焰：“情报来源？”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们那位之前离开的同伴，艾丽娅。”哈涅尔坦然道，“她为了寻找我们，在返回群岛途中，于一处无名岛屿意外遭遇并制服了尼弗迦德的先遣侦察人员，从他们身上获得了这份加密的舰队调动命令。”

他略去了艾丽娅具体如何制服以及获得命令的细节，但强调了情报的直接性。

“那个女人？尼弗迦德的间谍？”长老立刻质疑，显然听说过之前的传言。

“她不是尼弗迦德间谍，”哈涅尔果断否认，“她的身份同样特殊，但绝非帝国属下。她与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摆脱帝国的阴影。正是她，之前通过匿名方式，向您预警了卢戈和巴斯蒂特的叛乱，不是吗？”

克拉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置可否，但显然哈涅尔说中了一些事。

他确实收到过一份来源不明但内容精准的警告，这才让他在阿林比约恩提前做了布置。

“动机。”克拉茨吐出两个字，“你们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哈涅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们最初只想安全离开，继续我们的旅程。但现在，局势变了。我们认为，一个强大、独立、不受尼弗迦德控制的史凯利格，符合我们故乡的利益。我们愿意提供这份情报，并尽我们所能，帮助您挫败帝国的这次试探，巩固群岛的独立。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在事态平息后，获得一艘能够远航的船只、必要的补给，以及……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一个可以对话的渠道。”

他提出了合作，而不仅仅是交易。

他将自己的利益与史凯利格的独立绑定，并暗示了更长远的可能性。

克拉茨沉默地注视着哈涅尔，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密室里只有火盆噼啪的声响和海风掠过窗缝的呜咽。

他在判断，在权衡这份情报的真伪，哈涅尔的动机，以及接受这份帮助可能带来的后果和收益。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决断的力度：“渔民看到的船，数量和描述，与你的情报吻合。”他顿了顿，“图尔塞克家族最近从南方得到的好货里，有些零件，不是普通商船该有的。”

他间接承认了情报的部分可信性，也点出了内部问题。

“你的提议，我暂时接受。”克拉茨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感，“但你们仍在监控之下。精灵可以参与防御计划，但他的行动必须符合我的指令。你，哈涅尔，需要把你对尼弗迦德战术、以及那些商船可能弱点的所有了解，全部说出来。现在，就在这里。”

他走向墙上一张巨大的、标注详细的群岛海图。

“如果我们假设那些黑船已经来了……他们会从哪里下手？又想制造什么样的事端？”

哈涅尔心中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他走向海图，开始结合自己有限的军事知识和对尼弗迦德风格的了解，与克拉茨及其谋士进行紧张的推演和筹划。

而此刻，在史凯利格群岛东南方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远离主要航线的海域，几十艘挂着普通商船旗帜、但船体线条硬朗、吃水颇深的三桅帆船，正如同耐心的鲨鱼，缓缓游弋。

更高的桅杆望斗上，穿着商贩衣服却目光锐利的观察员，正用昂贵的黄铜望远镜，仔细记录着远处岛屿的海岸线、可能的锚地、以及偶尔出现的渔船轨迹。

更远的海平线下，仿佛与灰暗天色融为一体的，是更多、更庞大的黑影——那是尼弗迦德海军主力舰队的一部分，正保持着谨慎的距离，等待着前方商船发回的信号，或是……事端的爆发。

凯尔卓堡密室内，一场针对帝国阴谋的反制，在信任与怀疑交织的钢丝上，悄然展开。

而真正的风暴，已迫近至肉眼可见的海域。

哈涅尔的抉择，将史凯利格，也将他们自己，推向了这场两个世界力量早期碰撞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