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妻 一百〇二、退婚

师屏画心里绷着一根弦，怎么也不想和魏承枫碰面，但她还有些小细节要和齐酌月核对，刚登上看台，就听见长公主和齐相坐在一起高声说话：“今天我特意来，缘是为了一件事。听说齐相有意将颜娘嫁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就他那样貌人品，属实有点配不上了。”

师屏画竖起了耳朵，翻动剧本的手势放慢了。

齐相辞笑道：“长公主言重了，三郎年纪轻轻位极人臣，深得圣人宠信，若说他配不上小女，那这汴京城中就没有人配得上了。”

“我可不是在跟你谦虚。我这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

魏承枫刚好领着齐绯颜上楼，长公主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他坐过牢，流过边，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犯下的事足够他死一百遍了。这京中谁家的儿郎谁人脸上有洗不掉的黔墨刺青？齐相难道一点儿也不为颜娘的未来着想？好端端一个相府娘子，嫁给这样一个混不吝，她日后如何在其他贵女中抬得起头来？难道齐相有个玉人般的大女婿，另一个女婿便可以随便从大街上捡了吗？”

齐相变了脸色。他以为长公主只是谦虚，没想到她是真心觉得魏承枫不配，看来这么许多年过去，这母子俩依旧势同水火。

“殿下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三郎年少时候缺了父亲管教，这才酿下大错，如今他去边疆历练回来，倒是比一般的世家子弟更成熟、更稳重。殿下这是灯下黑，三郎在我们旁人眼里，可是了不起的青年才俊，否则，官家如何器重他呢？总不能也是看在了殿下的面子上。”

魏承枫在一旁面无表情听完，过来见了礼：“我想这世上没有母亲会不喜欢儿子有份好姻缘，我迎娶相府娘子，殿下应该高兴才是。”

长公主的眼神在他脸上一转：“我记得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洪家娘子吗？我今天还遇见她了。”

魏承枫道：“萤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师屏画：……

齐酌月面露同情，齐绯颜则暗自翻了个白眼。

“相府虽好，但你刚回来不久就急着要攀附，这汲汲营营的心思未免太显山露水，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对你的仕途也不利。”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只是真心喜欢娘子才上门求娶。”魏承枫说罢，抬眼看向了师屏画，“遇见心仪的娘子，我管不了旁人怎么说，只想筑金屋以藏之。待娘子嫁给我，我好好疼惜她，时日一久，齐相、殿下就能明白我的心意，说我魏某人以婚姻攀附的声音也会不攻自破了。”

师屏画头一回以为自己看差了，谨慎地回避，但他的目光犹如跗骨之蛆，第二次偷眼瞧时又被他捉了个正着。她的心狂跳起来——他为什么看着自己说这话？

一旁齐相忍不住道了声“好”。

“总之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长公主玩弄着怀里雪白的波斯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你不认我这个母亲，大可以一意孤行。”

“那我若非要娶呢。”

长公主看向齐相：“他主意大得很，娶妻这么大的事，也不曾与我商量过——三郎，这汴京城里贵女这么多，咱们还得再相看相看。颜娘虽好，但颜娘年纪太小，你比她虚长这许多岁，恐怕不懂得如何照顾娇妻，让她受了委屈。你不是喜欢那洪小娘子吗？她的年龄倒合适。”

魏承枫冷冷道：“你让我与杀人犯的女儿成亲？”

“她自然不配，只是若你喜欢，讨来给你暖床也是好的。娶妻不像收通房，要仔细谨慎，慢慢来才好。”

师屏画心道我真是自作多情了，她就像一只路过的狗，被这母子俩轮番踹上一脚。长公主就是不想让魏承枫娶齐绯颜，为了堵齐绯颜，连她都拿出来说事，偏偏魏承枫压根不吃这一套。在婚姻上他有更精明的打算，这才像个权臣样子。

对面魏承枫撩起袍子往地上一跪：“我年龄大了，今年二十有五，再拖不得了。且我心悦之人唯有娘子一个，换做旁人宁可孤独终老，还请殿下和齐相成全。”

齐相诶了一声，一副很想上手扶的样子，长公主却端立在原地，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你就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齐二娘子？”

“是。”

啪！长公主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这耳光打得响亮，惊得底下戏班子的曲乐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素日里人人惧怕的疯王公，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这不孝的东西，要跪就在这儿跪着吧，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为了个女人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长公主抱着波斯猫千尊万贵地走了。齐相觉得这巴掌简直是打在自己脸上的，偏生他那不成器的女儿还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殿下不同意，要不这事儿就算了？”

齐相真想也抽她一巴掌。

那是魏承枫想攀附齐家吗？那是他亲自送了请帖把他请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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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毒妻请大家收藏：()毒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长公主与魏大理不合，魏大理又查到了三关六码头，若是能把他争取来，那他们的势力又多出一份。

齐相亲自劝了阵，但魏大理不肯起来，摆明了与长公主抗争到底，齐相又惊又喜，惊得是两家还没结亲就撕破了脸，喜的是这便宜女婿倒是很坚定，立即差那不成器的女儿抱了软垫和酒水来，让魏大理跪得舒心，跪得体面。

齐绯颜还被叮嘱着说软话，可她半句不想说，跑到姐姐这边诉苦来了。

乍一瞧见师屏画，齐绯颜怪别扭的：“你还真在这儿，我以为殿下胡说的——你家魏大理怎么上我家来了？他不是心心念念只有你吗？在五圣山的时候，你去侍疾他还在背后追呢，后来吐了老大一口血，我亲眼看见的。”

“二娘子慎言。我只是杀人犯的女儿，怎可与公主府结亲呢？魏大理跟你倒是门当户对。”

“你落魄，他就不管你了，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不要嫁给这种人，我要嫁给一个大英雄。”

齐酌月忙摁住她叭叭的小嘴：“小声点，可别被人听去了。父亲为你择婿，哪有你说话的份。魏大理也多少算是个青年才俊，你知足吧。”

“我为什么要知足？你都十八岁了，父亲还留着你，就盼着把你嫁给表哥，轮到我，我却要嫁给一个大花脸？我不要！我必得把想法子把这婚退了！”

师屏画介于立场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目送她远去，齐酌月担心道：“不知道颜娘要出什么馊主意。”

他们几人说话的功夫，官家的圣驾到了。一行人连忙跪地舞拜，师屏画淹没在人堆里不敢抬头。只见官家走到魏承枫面前，停下了脚步：“不是叫平身了吗，怎么还跪在这里？”

长公主搀扶着官家笑道：“三郎不孝，惹我生气了，我罚他呢。”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得，总跟你母亲牛顽。”官家诶了一声，“不过今日这么多人，孩子大了，也不能让他在这儿领罚。他现在是朝廷命官，不像样。”

“皇兄说的是。”长公主挥了挥手，“你下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跪吧，平白折损我的颜面。”

魏承枫果真从善如流跪到金明池边上去了。

官家教训了妹妹一顿，长公主借着这教训，又得了众人羡艳的目光。师屏画有些担忧，有这搅屎棍在这儿，不知道她们的计划能不能成。齐酌月鼓励她事在人为，师屏画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戏台上。

今日的戏单都是排好了的。官家和长公主各点两出，贵妃与赵宿尚在宫里闭门思过没有来，所以赵勉也点了一出，齐相点了一出。齐酌月在官家面前颇为得脸，特意点了师屏画排的《点灯记》。

官家好奇道：“这是出什么戏，倒是没听过。”

“南曲班子新排的，请官家掌掌眼。”

“好。”

官家心情不错，在演了《定军山》和《长生殿》后，就让唱《点灯记》。师屏画捏了把冷汗，她的机会，来了！

《点灯记》的故事非常简单，村姑刘雪英受媒人诱骗，嫁给了周家村父母双亡的年轻人周生。结果媒人和周生串通起来撒了谎，隐瞒了他不学无术还坐过牢的过往，成日里喝酒赌钱欠了许多外债。刘雪英想到自己也许命中注定，该有这样一个丈夫，原谅了丈夫的过去。不但辛勤劳作，还拿着自己的嫁妆盖屋添置家具。然则周生不但不事生产，还打骂她，刘雪英被踹流产了两回。

周家村里有人杀了妻子后自杀，周生这天回来就骂骂咧咧要杀堂客，刘雪英听到他的声音太过害怕，摸去厨房想把刀藏起来，结果厨刀已经被拿走了。刘雪英情急之下拿起了割猪草的刀，两个人在台上摸黑转悠，最后刘雪英趁着周生靠近，赶紧冲他划了一刀，然后提着灯跑到荒野上躲了一个时辰，没人追来便知道出了事。

最后刘雪英自己上衙门自首杀了人，一头撞死在衙门前，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没人照顾，沦为了流浪儿。

自古以来戏剧谈的都是帝王将相，英雄美人，在这么多人中龙凤里，突然出来个不知哪个年代、哪个地方的刘雪英和周生，看的王公贵族十分新鲜：他们还没见过穷人的故事呢！

这唱词也是动人心弦，经师屏画编写、齐酌月润色，刘雪英一开腔便让人潸然落泪。师屏画对舞台做了很大胆的尝试，她把舞台剧的形式引入了戏台里，甚至引入了灯光，让场景更富有感染力。

这让贵人们看到，穷人周生和刘雪英原本也是干净体面的，他们有自己的屋子，农田，可以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过上好生活。

偏偏周生不事生产，喝酒赌钱不说还动辄对刘雪英拳脚相加。看到后头所有人只想着赶紧上台把周生一顿毒打，这样的人渣压根不配拥有如此好的堂客！

当周生骂骂咧咧而刘雪英找不到厨刀的时候，甚至有人上台将佩刀塞到了刘雪英手里。

刘雪英终于找到那把猪草并且挥出时，台下响起了山呼般的掌声。

然而结局却让现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恶人死了，为什么刘雪英也死了？

师屏画看着看台上所有人满脸凝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她的戏教他们看出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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