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从大理寺出来,就找上了秦王府。
“我母亲现在遭了牢狱之灾,魏大理说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千刀万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们……殿下。”她跪在了赵宿面前,“这其中是非曲折,殿下最清楚不过,要不是为了解殿下的困境,齐贵妃才不会顺水推舟把我送予晋王。”
离甘夫人杀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此时赵宿竟像是第一次听说此事般瞪圆了眼睛。他把她扶起来:“你再把前因后果跟我讲讲。”
师屏画把她进了皇宫,怎么被齐贵妃卖给了长公主一党,回去以后甘夫人又是如何不满晋王抢亲,推搡间杀掉了洪昇一一告知。
赵宿眼下青黑,嘴边还冒出胡渣:“我倒说,我倒说怎么进了一回宫,你便成了赵勉的良娣,原来事情是这样。我现在就要进宫一趟。”
“殿下进宫做什么去?”齐酌月快步走进来阻拦。
“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上上下下全瞒着我一个,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齐酌月叹了口气:“殿下,事情发生以后,我与魏大理已经商量过了。现在好不容易将洪小娘子完完本本摘出来,殿下又要再闹大些,闹到圣上面前乃至于收不了场吗?”
“洪家的惨案本就因我而起,现在难道让我袖手旁观?我必得到父皇面前陈情,求他赦免了甘夫人!”
眼见赵宿拿起了马鞭,齐酌月上前握住:“父亲姑母就是知道殿下的性子,才瞒着不报的!甘夫人确确实实杀人了,杀的还是她的丈夫,不论什么理由,这都是十恶不赦之大罪。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殿下为其请托,又要如何说动官家?”
“如何说动?”白衣胜雪的皇子看了眼师屏画,“便说,她本是我的王妃,却被姑母设计陷害,强行赐给了阿勉!她不愿意嫁,洪老爷迫于淫威威胁了她!甘夫人会杀夫,全仰赖姑母与阿勉的逼迫。若是这其中有人十恶不赦,那便是姑母和阿勉十恶不赦,是他们仰仗着皇亲国戚的淫威戕害手足,夺我妻子,这有什么不可说的?!你又有什么立场,拦在我的面前?”
齐酌月红了眼圈:“殿下若能说动官家,那倒是好,但若不能说动官家呢?岂不是连那一桩桩旧账都要翻出来?”
“父皇听不听,那是他的事;但我去不去,那是我的事。”
赵宿推开齐酌月,夺门而出。齐酌月喊了声表哥,师屏画赶忙上前将她扶住:“对不起,我没想你们吵架的。”
“吵架倒也罢了,但他这次必不能成。”齐酌月叹了口气,差人去拦赵宿,又命人送信去宫里。“我差就差在是个女孩儿。若我是男儿身,考个状元探花堂堂正正入幕为宾,表哥倒是能多听我一言。”
“依你之见,就算是秦王说情,也对我母亲的处境没有帮助吗?”
“那是自然。哪个主君喜欢家里乌烟瘴气地生事?便是寻常人家,兄弟相争都是禁忌,更何况是天家。官家素来捧着二殿下打压殿下,今次好不容易消停了,他又争到官家面前去,还是为个娘子——”
师屏画吓懵了,完了,她岂不成了红颜祸水?只盼着齐家人能拦下赵宿一二?
晚间,宫里来了消息,秦王闯入昭阳殿里陈情,引得龙颜大怒,将其软禁在了偏殿之中。齐贵妃要他认错,他不肯认。
秦王道:“我为了父皇母妃,为了舅家,一辈子循规蹈矩,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难道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保护的人,你们都要如此苛责吗?”
从那天起粒米不进开始绝食。
师屏画听说这消息简直万念俱灰。她开始怀疑自己,为何她奋力自救倒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拖更多的人下水。
齐酌月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哥哥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舅舅姑妈只让他一心读圣贤书,做个好储君,却不想他在温室里将养得过于天真纯良。我想经过这一次,他能明白过来,好心是会办坏事的,天真纯良救不了他想保护的人。
“但我不会不管你的。这一切因我的私欲而起,是我想你陪伴在我身侧,才让你卷入了夺嫡的是非里遭此大难。表哥无法劝动官家,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师屏画用力点点头。
齐酌月沉默片刻,突然道:“其实洪员外殴击妻子,按理说应该申请和离,官府也会判离。”
“对、对!”
“那她没有提是因为……”
“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离嘛?说出去也不好听啊,而且不还因为有我。”古今中外的妻子不想离婚的理由都差不离。
“这样的娘子不在少数咯?”
“多的是!我在五圣山还救过一例。”师屏画突然想到,“如果殴打妻子可以入刑,是犯法的,那我母亲是不是事出有因,不是十恶不赦,可以轻点判了。千刀万剐实在太疼,也太没有尊严了。”
“要修缮法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是得官家动了念头才行。最近金明池新落成了一座戏楼,圣上要趁重阳节移驾听戏,或许我们可以排一出戏,让圣上亲眼看到这起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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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毒妻请大家收藏:()毒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师屏画眼前一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对。”
两个女孩儿看见了希望,连连商量起来。师屏画立即就投入了戏剧写作中,她可是从短视频年代来的,虽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什么家长里短渣男恶婆婆,她会的很。齐酌月看了都说骇人听闻,但引人入胜。
她负责编故事,齐酌月则负责谱曲子、编唱词,之后就是选定南曲班子盯着排戏。
师屏画从最初的惊惧中解放出来,像是找到了一剂迷药,全身心地投入了戏剧当中。她在齐酌月的安排下偷偷搬进了齐府,跟角儿们同吃同住,认真润色每一句唱词,编排每一处剧情,但让看官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人呐,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和可能性,就能得到拯救。
重阳节很快就到了。师屏画跟着戏班子来到戏台底下做准备,却见长公主雍容华贵地自外头走过,由齐家夫人陪同着,欣赏红漆洒金戏台的富丽精巧之处。
她无意间扫到师屏画,咦了一声:“这不是洪小娘子?”
师屏画将戏服挂好了,慢慢直起腰,冷着张脸跨过了门槛,承受着这贵妇从上到下的扫视。
她讥诮一笑:“一阵子不见,怎么落魄至此啊。”
师屏画偷摸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不是最清楚吗”,又窝囊得忍住了。甘夫人还在牢里,她真是怕得罪这些贵人。
齐家夫人很是好奇:“殿下怎么会认识戏班子里的人?”
“她可不是戏子,她是洪小娘子,百花宴的头魁,种痘法的发明者,差点做了阿勉的妃子,只可惜好事将成的那日,她母亲杀了她父亲。”
齐家夫人越听嘴巴越大,这妖孽怎么藏在戏班子里?
“而且您有所不知,从前连我们家枫儿都对她情根深种。这样厉害的小娘子可真不多见。”
齐家夫人是今日的主家,倒比长公主要好说话的多,并没有因为魏承枫和她有过暧昧就苛待她:“这地方是戏子待的,洪小娘子不如随我移步到暖阁去,和娘子们叙叙话怎样?月娘和颜娘都在楼上呢。”
“不必了,洪小娘子看来有事呢。”
说话间,魏承枫从远处走来,身边跟着个不情不愿的齐绯颜,臭着脸在一旁撕着花。
师屏画对上魏承枫的目光,瞳孔微微放大,然而他脚步一顿,转身朝游廊处去了。
“哈哈!”长公主痛快地笑起来,“可惜了,娘子厉害素来没什么用,一个闪失就拴不住郎君的心了。再是一往情深又能如何,男人的情总是短过他们的命。”
艳红的石榴裙打了个璇,长公主一拍她的肩:“你啊,惨得连我都有些怜惜你了,也算是你有本事。我怜惜的人,素来好运。”
长公主笑着往嘴里塞了瓣冰橘,聘聘袅袅上了看台,徒留一阵香风,和意味不明的眼神,留师屏画一人在原地黯然神伤。
自打当日大理寺一别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魏承枫的面,他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他不迁就,她连见他一面都难。
可是见面了又能怎样呢?
她收回了流连远眺的目光,静静地躲进了阴影里。这样也好,两不相欠断个清楚明白,也不教她再生出什么妄想。她这些天不是也熬过来了吗?
她抹掉了不争气的眼泪,试图把心神凝聚在手头的道具上,却直到开场都没有把小小的口子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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