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已满X 第15章 进入商场

重返购物中心区域，眼前的景象比远处观望时更具压迫感。那冲天的浓烟似乎减弱了些许，不再如同咆哮的巨兽，而是化为一片低垂的、污浊的灰色烟霭，笼罩在商场庞大的建筑体上空，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死亡的裹尸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混合着塑料、织物燃烧后特有的焦臭，以及一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或许是皮肉烧焦的气味。

本的视线越过停车场废弃的车辆残骸，聚焦在商场一层的入口区域。那里已经不再是商业场所，而是变成了活死人的巢穴。透过巨大的、部分已经碎裂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内部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灰色身影。它们摩肩接踵，低沉的吼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正门被各种杂物从内部堵死，侧面的几个入口也挤满了试图向内冲击或仅仅是漫无目的徘徊的感染者。整个商场的一层，就像一个被灌满了蛆虫的罐头，水泄不通。

本匍匐在一辆侧翻的运送快递的面包车后面，心脏沉重地跳动着。他沿着商场外围，利用车辆和花坛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移动，试图找到一个相对薄弱的突破口。但他绝望地发现，这个庞然大物的底层几乎被完全包围了。每一个可能的入口——员工通道、货运平台、甚至是通风口——附近都游荡着相当数量的感染者。强行突破？凭他一个人，一把霰弹枪，即便加上手雷，冲进那密集的尸潮，结果也只会是被瞬间淹没。

他不得不面对两个残酷的选择：

第一，使用那仅有的两颗进攻型手雷，在尸潮中炸开一条血路，强行突入商场。但这无异于一场豪赌。手雷的爆炸能清空一小片区域，但巨响和震动会立刻吸引周围所有的感染者，包括商场内部的，他可能可以冲进去，但退路会被瞬间切断，甚至可能在进入后立刻陷入更深的包围。

第二，立刻撤退，寻找地方躲藏，等待几天，或许那时聚集在商场的感染者会因为失去目标而逐渐散去。但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几天？他口袋里的Phalanx，即使算上效果递减，满打满算也只能支撑一个多小时。等待，对于他而言，不是求生，而是等同于凌迟。是眼睁睁看着药效过去，感受病毒重新占据身体，再次滑向非人深渊的缓慢酷刑。他等不起。

就在他趴在车后，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两种自杀式选择的利弊，冷汗浸湿了后背时——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人类惨叫，猛地从商场上空传来！

那声音尖锐地划破了低沉吼叫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不容置疑！

本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商场二层，一个原本是开放式走廊、可以俯瞰中庭的位置，一个身影如同断线的木偶，从栏杆边缘被抛了下来！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形，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发出那声拖长了尾音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惨叫声。

“砰！”

沉重的闷响。人体重重地摔在底层中庭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感染者的低吼。

一瞬间，商场底层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感染者，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浑浊的眼珠里似乎迸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离得近的感染者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具摔得不成形状的尸体涌去。更远处的感染者也受到吸引，开始向中庭方向移动，原本密集的包围圈，竟然出现了一些局部的、朝向内部的松动！

有人在上面！上面还有活人！而且，刚才那一幕……是被推下来的？还是为了躲避什么而失足坠落？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意味着商场上层正在发生着事情！是幸存者之间的冲突？还是……卡洛斯和里恩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本的犹豫。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上去！现在！立刻！

机会稍纵即逝。感染者被坠落的尸体吸引，正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面包车后跃出，朝着商场侧面一个感染者相对较少、而且距离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家具和沙袋临时加固过的侧门较近的区域狂奔而去。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目标明确。

奔跑的脚步声和活人的气息，还是引起了一些未被尸体完全吸引的感染者的注意。几个靠近边缘的感染者转过头，嘶吼着开始向他扑来。

距离那个临时掩体还有三十米左右，但前方的路径上，已经有七八个感染者注意到了他，形成了阻碍。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本一边奔跑，一边用牙咬掉了第一颗M67手雷的保险销，右手紧紧握住保险杆，估算着距离和时机。在距离那群阻挡的感染者还有大约十五米，它们即将合围过来的瞬间，他手臂猛地挥出，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将手雷朝着他正前方、那群感染者最密集的中心区域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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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火光与硝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弹片和断裂的肢体向四周扩散，连本都感到一股气浪扑面而来，耳朵里瞬间充满了嗡鸣。至少四五个感染者在那团爆开的死亡之云中化为碎片，更多的被冲击波掀飞或击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焦黑的痕迹四处蔓延。

一条充满血腥和残骸的通道，被硬生生炸了出来！

但爆炸的巨响如同最强的吸引信号，不仅让更远处的感染者疯狂涌来，连那些原本在啃噬尸体的家伙也抬起了头，转向了本这个新的、更大的目标！

本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第一声爆炸余波未散之时，他已经咬掉了第二颗手雷的保险销！他看准了前方更远处，那些正从商场各个角落、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的感染者的先头部队，用尽全身力气，将第二颗手雷投掷了出去！

手雷越过刚刚被清空的区域，落在了离他约二十米外、尸群涌来的路径上。

“轰——！！！”

第二次爆炸接踵而至！又是一团火光和硝烟腾起，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这一下，不仅将更多涌来的感染者炸得人仰马翻，更重要的是，在本的面前制造了一片更加宽阔的、暂时安全的真空地带，并且有效地阻滞了后续尸潮的合拢速度！

就是现在！

本如同离弦之箭，趁着两次爆炸造成的短暂混乱和通道空隙，用尽全力向前冲刺！他踩过还在蠕动的残肢，跨过焦黑的坑洞，无视了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感染者更加狂躁的嘶吼，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由破烂家具、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临时掩体后的侧门！

几个从爆炸边缘侥幸存活、或者从侧面扑来的感染者试图拦截他。本根本没有时间与它们纠缠，他利用冲刺的速度，或用肩膀狠狠撞开，或灵活地侧身闪避，实在躲不开的，才用霰弹枪的枪托猛砸过去，为自己开辟道路。

十米！五米！三米！

他已经能看清掩体后面那扇金属防火门上被砸出的凹痕和干涸的血手印。

身后的低吼和脚步声如同海啸般逼近，最近的感染者几乎能抓到他的后背！

本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一个箭步冲到掩体前，单手一撑，不顾铁丝网划破手掌的刺痛，奋力翻身跃了过去！

身体重重摔在掩体后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防火门，用力一拉——

门，竟然被拉开了！或许是被之前的幸存者破坏，或许本就是虚掩！

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沉重的防火门从身后关上！

“砰！”

门合拢的巨响，将外面那片充斥着爆炸回音、疯狂嘶吼和死亡气息的地狱，暂时隔绝开来。

本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沿着门滑坐在地上，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商场内部浑浊、却相对“安全”的空气。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撞击和抓挠声，但它们暂时无法突破这道屏障。

他进来了。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闯入了这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领域。

短暂的喘息之后，他强迫自己站起来，端起了霰弹枪，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眼前昏暗、杂乱、如同迷宫般的商场内部。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亡命冲刺，更是因为对前方未知的恐惧，以及……找到同伴的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希望。

他必须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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