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已满X 第14章 检查点

远处购物中心升起的滚滚浓烟，像一根黑色的擎天巨柱，矗立在灰败的天际线之间。爆炸的巨响余波似乎仍在空气中震荡，敲打着本的耳膜。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的理智迅速压倒了慌乱。

机会。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但同样蕴含着巨大可能性的机会。

那爆炸绝非自然发生，必然伴随着剧烈的冲突或意外。无论是军队的清剿行动，还是幸存者为了自救采取的极端手段，甚至可能是某种设施的意外爆炸，都意味着一件事——那里正在成为焦点。焦点意味着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资源、信息，甚至……救援。

卡洛斯和里恩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原本的目标就是购物中心。他们是否就在那浓烟之下？是否被困其中，或者正参与了那场引发爆炸的冲突？这个想法让他心脏揪紧。他必须去那里。

但冲动是致命的代名词。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然会吸引周围广大区域内所有感染者的注意。可以预见，此刻通往购物中心的各条主干道上，恐怕正汇聚起一股股由行尸走肉组成的、无可阻挡的灰色潮水。现在直接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缓冲，需要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生存资本。他想起了来时路上，曾瞥见的一个临时设立的医疗检查点。那种地方，很可能存有他最急需的东西——Phalanx，以及可能的其他医疗物资。

决心已定。他不再犹豫，从内袋中掏出那个珍贵的药瓶。瓶内还剩下六粒药丸。他倒出三粒，看着掌心中这些白色的小圆片。他知道重复使用效果会递减，这三粒或许已经无法再为他争取到完整的十八分钟，但他需要时间，需要保持相对清醒的头脑和身体状态去探索那个检查点，并为接下来的商场之行做准备。

他将三粒药丸干咽下去，熟悉的微苦味在舌根弥漫开。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三粒药放回药瓶，紧紧收好。

药效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发挥，但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那种蠢蠢欲动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视野保持清晰，手臂上残留的紫红色痕迹也没有加深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棒球棍，再次踏出了超市的侧门。

果然如他所料，街道上的景象发生了显着变化。原本在附近游荡的零星感染者，此刻大多不见了踪影。远处，可以隐约听到从购物中心方向传来的、更加密集和狂躁的低吼声。这为他前往医疗检查点的路途，扫清了不少障碍。

他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警惕，利用街道上的废弃车辆和建筑物阴影作为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大约十分钟后，他抵达了那个位于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空地上的医疗检查点。

检查点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主要由两个白色的、印有红十字标志的大型医疗帐篷构成，旁边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更为厚实的军用帐篷，看起来像是指挥所或者士兵休息区。整个区域被一圈临时架设的、带着刺铁丝的铁丝网栅栏包围着，入口处原本应该设有路障和检查岗哨。

然而，此刻这个检查点已经彻底沦陷。防御的核心——那圈铁丝网栅栏，被一辆失控的、车头严重损毁的私家车从侧面撞开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豁口。汽车就那样卡在断裂的铁丝网和扭曲的金属支柱中间，仿佛一个巨大的、宣告失败的墓碑。栅栏内外，散落着破碎的医疗用品箱、撕烂的文件、空弹壳，以及一些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无法辨认原貌的污渍。

本的心沉了一下。从这个破口来看，灾难降临得极其突然和猛烈。

他踩着满地的垃圾和文件混合物，发出**沙沙**的声响，谨慎地从破口处进入了检查点内部。他首先走向最近的一个医疗帐篷。

掀开已经破损的帐篷门帘，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和淡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帐篷内部一片狼藉。仅有的三张行军床东倒西歪，床单被扯落，沾满污秽。用来隔离病患的简易屏风也倒在地上，被踩得粉碎。一侧摆放着药品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被翻乱的纸盒和空药瓶散落在柜子内外。

本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急切地在废墟中翻找。他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柜架和破碎的玻璃，目光锐利地搜索着任何带有“Phalanx”字样的药瓶。他确实找到了几个这样的空瓶，标签上的字迹和他怀中的那个一模一样，但里面早已颗粒无存。显然，在检查点被攻破前后，这里的药品，尤其是这种关键药物，已经被搜刮或破坏殆尽。

失望如同冰水，浇了他一头。他有些不甘心地又翻找了一遍，甚至检查了倾倒的床铺底下和散落的医疗设备后面，依旧一无所获。

他退出第一个帐篷，将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医疗帐篷上。

这个帐篷内部的布局略有不同，没有病床，而是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检测设备——几张桌子，上面放着显微镜、离心机和一些散落的玻片、试剂瓶。这里似乎是进行初步感染筛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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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和记录册，但本的目光瞬间就被压在文件下面的几个塑料药盒吸引了。他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盖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用铝箔板包装的药片。他急切地撕开一格，熟悉的白色小药丸滚落在他掌心。是Phalanx！

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检查其他几个药盒。但很快，喜悦就被现实的严峻冲淡了。这些药盒大多已经空了，或者只剩下零星几板。他将所有找到的药片集中起来，粗略地数了数。即使不考虑效果递减，按照每次三粒计算，这些药片最多也只能再为他争取大约一个小时的“正常”时间。

一小时。这是他生命的新倒计时。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贵的药片连同铝箔板一起塞进自己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口袋，拉好拉链，确保不会在奔跑或搏斗中丢失。

现在，只剩下那个军用帐篷了。

他掀开军绿色帐篷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帐篷内部比医疗帐篷要坚固一些，但同样混乱。几张用于士兵休息的铁架床翻倒在地，床垫和军毯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一些绿色的军用储物箱散落在各处，箱盖敞开，里面的个人物品——衣服、照片、洗漱用品——被翻得乱七八糟，混合着空罐头盒和弹壳铺了一地。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混乱的抵抗。

本开始系统地搜索那些储物箱和翻倒的床铺。大部分箱子里只有些无用的个人杂物。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在一个被压在翻倒床铺下的、格外厚重的金属弹药箱里，有了发现。

箱盖被锁着，但锁扣似乎有些变形。本用棒球棍撬了几下，终于将其撬开。

箱内衬着防撞泡沫，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霰弹枪。不是他父亲那把老式猎枪，而是一把军警制式的泵动式霰弹枪，枪身黝黑，线条硬朗，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气。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五发红色的12号霰弹。除此之外，还有两颗墨绿色的、如同矮胖罐头般的M67防御型手榴弹，静静地躺在霰弹旁边，保险杆和保险销都完好无损。

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生存保障！相比起原始的棒球棍，这把霰弹枪和这两颗手雷，代表着质的飞跃。

他小心翼翼地将霰弹枪取出来，沉甸甸的手感带来一种踏实的力量感。他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空仓，然后熟练地将五发霰弹压进弹仓。他将手榴弹也小心地收起，放在外套内侧专门腾出的口袋里，避免意外碰撞。

除了这些武器，他还找到了一些军用压缩干粮，虽然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但能提供充足的热量。

装备完毕，本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很多。他背上霰弹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死亡和废墟的检查点。

远处，购物中心的黑烟依旧在翻滚，但似乎比刚才稍微淡了一些。爆炸的余波或许已经平息，但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武器在手，药物在身，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去那里，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必须找到卡洛斯和里恩的线索。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迈开步伐，朝着那依旧笼罩在烟尘与未知中的购物中心，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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