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林的情报很巧妙:他“查到”王氏当年被山贼所掳,辗转卖到江南某富户为婢,产子后不久病故。
孩子被富户家的老嬷嬷收养,后富户家道中落,嬷嬷带孩子流落金陵,数年前嬷嬷去世,孩子不知所踪。
“这是能查到的全部。”周墨林道,“那富户已在五年前举家迁往福建,无从对证。
老嬷嬷的坟找到了,但无碑无铭。孩子……就像人间蒸发。”
陆铮明白,这是锦衣卫专业的手笔——线索似有实无,让人无从深究。
他带着这份“查证结果”进宫。慈宁宫里,太后正在教靖安帝认字,见陆铮来,让奶娘抱走皇帝。
“陆卿有事?”
“太后前日所询旧案,臣已让人查了。”陆铮呈上卷宗,“这是全部可查到的线索。”
太后细看良久,轻叹一声:“也是个苦命人。那孩子若还在世,该七岁了。”
“太后仁慈。”陆铮道,“臣已命江南各地留意,若有线索,即刻禀报。”
“罢了。”太后放下卷宗,“时隔多年,找也无益。只是……光宗那封愧疚信,让哀家心中不安。
若当年真是冤案,这孩子便是皇嗣,流落民间,总是不妥。”
陆铮心中警醒,面上恭敬:“太后放心,臣会继续暗中查访。”
从宫中出来,陆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太后不会轻易放弃,她手中那封信是关键——那封信的内容,必须搞清楚。
辽东,宁远堡。
冰雪初融,黑土地上冒出点点绿意。堡外新垦的田地里,移民们正在播种。王朗挽着裤腿,亲自扶犁示范:
“这地肥,但不能种太深。你们看,犁头入土三寸即可,太深了苗出不齐……”
一个老农怯生生问:“大人,这种子……真不要钱?”
“不要钱!”王朗直起身,“朝廷发的种子,每亩五斤。种好了,秋收后留足口粮、种子,余粮官仓按市价收购。
记住,头三年免赋,收多少都是你们的!”
人群爆发出欢呼。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切。
堡墙上,周彦正在巡视防务。副将指着北方:“总兵,探马来报,建虏最近很安静,只在百里外游弋,没有靠近。”
“他们在观望。”周彦冷笑,“看咱们能不能真的站稳脚跟。传令各堡:春耕期间,游击营前出五十里巡逻,屯民兵刃随身,边耕边防。告诉所有人——地要种,敌要防,两手都要硬!”
“是!”
这时,一骑从南而来,背上插着令旗:“报——京城急件!”
周彦接过漆筒,是陆铮的亲笔:
“周将军:闻春耕已始,甚慰。辽东根本,在于人心。今授汝‘便宜行事’之权:凡有利于安定辽民、恢复生产之事,可先办后奏。
另,已遣使赴蒙古易马,第一批五百匹下月可到。记住,建虏不足畏,民心最可恃。陆铮字。”
周彦眼眶发热。这份信任,比千军万马更重。
他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从今日起,屯堡开设蒙学,凡七岁以上孩童,不论男女,皆可入学,笔墨纸砚由堡中供给。
再,设‘功绩簿’,凡屯田出众、杀敌立功、献策有益者,记功授奖,可累功升为小旗、总旗乃至百户!”
“总兵,这……符合规制吗?”
“陆太师给了‘便宜行事’权!”周彦斩钉截铁,“在辽东,能安民、能杀敌就是最大的规制!”
北京,国子监彝伦堂。
这场“新政利弊辩论会”已进行到第三天。堂内座无虚席,除了官员、士子,还有不少百姓在堂外聆听——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今日辩题是“官营作坊是否与民争利”。代表反对一方的是几位江南士子,领头的是顾炎武的弟子;代表支持一方的是徐光启等新科举子。
双方唇枪舌剑:
“官营造船厂,工价低于市价三成,致使民间船厂无工可接,工匠失业,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此言差矣。官营船厂所雇工匠,七成是各地流民,本无生计。他们得工食活命,怎叫与民争利?
且官营造船只为漕运、水师,本非民间所能承造。民间船厂可转向商船、渔船,各得其所。”
“那官营织坊呢?松江棉布,本是民间支柱,如今官营织坊以低价抢市,民间布庄如何生存?”
“官营织坊所产棉布,七成供军需、移民,并未流入市面。剩余三成,是为平抑布价——去岁棉荒,布价飞涨,贫民无衣。
官营布以平价售,遏止奸商囤积居奇,此乃惠民,何来争利?”
辩论激烈,但徐光启等人准备充分,数据详实,渐渐占得上风。堂外百姓听得明白,不时点头。
最后,主持的郑复初总结:“老夫听三日辩论,有一心得:所谓‘民’,有大小之分。
士绅商贾是民,流民贫户亦是民。新政或有损前者之利,但确有益后者之生。为国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独惠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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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卫请大家收藏:()大明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反对派士子面色难看,却无言以对。
辩论会结束后,陆铮在文华殿接见徐光启。
“今日表现很好。”陆铮赞许,“但记住,辩论赢了只是开始。新政要真正立住,得靠实绩。你接下来要去山东整顿盐政,那是块硬骨头。”
“下官明白。”徐光启郑重道,“必不负太师栽培。”
“不是不负我,是不负百姓。”陆铮起身走到窗前,“光启,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推行新政?”
“为强国富民。”
“不止。”陆铮回头,“更为了证明一件事——大明还有救,汉家江山不会亡。只要方向对头,上下齐心,咱们能闯过这个坎。”
徐光启肃然:“下官愿追随太师,闯这个坎。”
……
金陵,秦淮河畔一处幽静小院。
朱明正在练字。七岁的孩子,笔力已初显风骨。教他的陈先生今日告假,说是老家有事。
老嬷嬷端来点心:“明儿,歇会儿吧。”
“嬷嬷,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三五天。”嬷嬷摸摸他的头,“明儿想先生了?”
朱明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嬷嬷,这玉佩……到底是谁给的?”
嬷嬷面色微变:“不是说了吗,是你娘留下的。”
“可我梦见娘了。”朱明轻声道,“她穿着很漂亮的衣服,像……像画里的仙女。她叫我‘皇孙’。”
哐当——嬷嬷手中的盘子掉在地上。
“嬷嬷?”
“没、没什么。”嬷嬷慌忙捡起碎片,“梦都是反的,反的……”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嬷嬷去开门,门外是个陌生中年文士。
“请问,陈先生是住这里吗?”
“先生回老家了。”
“那这孩子是……”文士目光落在朱明身上,尤其在他腰间玉佩停留片刻,“在下是陈先生故友,替他来取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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