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雄 第2163章 旅程

程大胡子如法炮制，装神弄鬼一番，把五个蛮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于是程大胡子身边多了五个随从。

其实他并不太在乎这些人有何本事，听话，能给他跑腿就行。

当然了，语言得过关，能说汉话是最基本的，之后他还得教这些蛮人学习吐蕃语和突厥语。

这两样外语都是他那些年去敦煌，吐蕃顺道学到的。

所以就说呢，本事再多也不压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这次西域之行，程大胡子懂得的这两门外语，就都能用上。

而当年他还去过岭南，岭南的蛮人土语，他也能叨咕两句，蛮人的语言来源于古语，他去的基本是楚国旧地，所以含有古楚音。

和楚地方言有些类似，却又难以相通。

到了蜀地，蜀地的蛮语又是古蜀音，他学到的那些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他没有太长远的规划，但走到哪该办什么事却总是心里有数，也算是一种天赋。

…………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郡府的人陆续给他送来了十几个蛮人。

这会的程大胡子和之前就不一样了，摇身一变，有了行商的模样，进进出出身边都有人跟随，再不用吐蕃人帮衬。

库莫等人也知道这位身份尊贵，手段更是神通广大，也无话可说。

到了三月末，吐蕃人终于聚齐了人手，这些日子他们还在西城郡采买了不少的货物，从西城郡启程再次上路的时候，这支商队已经变成了百多人，赶着二十余辆马车的大商队了。

商队就此向西，去往凉州方向，然后走积石山，进入高地。

这走的其实就是当年唐军南下吐蕃的路线，只是和当年不一样，高地的部族都已归入大唐西海郡管辖。

经过这些年的治理，各个部族，不论是羌族还是吐谷浑部落，各自放牧的牧场都由当地官府指定。

而从去年开始，官府向各个部族征收起了税赋。

各族牧民还在适应当中，只是再没什么对抗情绪。

一个大唐在西北驻有重兵，这些年反叛的部落不是没有，可唐军须臾便至，当地部族再也聚集不起像前隋时那般的阵仗。

唐军就近剿灭，不会给他们什么发展壮大的时间，稍有不对，唐军便如风而至，如此几年下来，无论高地还是河西走廊，都已在唐军兵锋之下瑟瑟发抖。

再者，唐廷设置的官府也没闲着，大力改革民族政策，限制部落贵族的权力，吸收开明的贵族加入官府，顺势介入部落管理。

最重要的还是持续的削弱部落头领贵族们对各部的控制，一步步的把税权，募兵等权力收归官府。

时至今日，很多牧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年向所属的主部献上牛羊供奉，把最健壮的儿女交给部落，去侍奉部落的贵族。

他们只需要每年向官府交税，便可以在自己的牧场上平安的放牧，不用再受贵族们的盘剥和欺压。

所以说自古没有新鲜事，不管什么朝代，什么地方，怎么争取到底层民众的支持，都是奠定统治基础的重中之重。

牧民从中得了好处，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受部落贵族的压榨，西北部族当中延续了上千年的社会架构也就有了动摇的迹象。

只不过大唐的民族政策施行还短，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多。

比如部落中的贵族群体，他们和中原的门阀类似，天生尊贵，在部落中的影响力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去除。

一个处置不当，他们不敢反抗大唐的统治，但他们可以带着部民逃走，游牧部落，今天在这里放牧，明天跑没了踪影，隔上个十天半月你才发觉，还真不好到处追踪。

所以说想要把举措落到实处，并产生作用，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一挥而就的事情，和其他朝廷大政一样，需要持之以恒，十年二十年不断执行下去，才能稍有成就。

想要长治久安？世上哪有长治久安之法？看的还是人罢了。

…………

如今大唐的诸般举措让西北暂时安定了下来，大唐官府，牧民，贵族，还有族群之别，掺杂在一起，相互牵扯，千头万绪，其实远远谈不上有多稳定。

驻扎在西北各地的唐军才是定海神针，如果哪天大军一去，不定得闹出多少幺蛾子呢。

唐军在西北没有设下折冲府，但唐军从西北各部当中募兵却已有四五年光景了，西北各部唐军当中，不乏羌人，吐谷浑，突厥人，铁勒人的身影。

不得不说的是，当年称雄西北的吐谷浑各部在连续遭受重创的今日，渐渐式微，如今已经很少能看到超过千人的吐谷浑部落了。

整个河西走廊上，也不再有吐谷浑部落的立足之地，他们大多零散的在高地上游牧，渐渐融入到了羌族当中。一个部族的消亡正在上演，不知不觉间，吐谷浑这个名字就成为了记忆，估计再过上一些年头，这也就变成一个历史名词了。

隋末一场大乱，弄没了一个西北大部，多合理的事情……

…………

程大胡子到了西北，那才真叫如鱼得水。

西北的关卡不用吐蕃人出面，都由他来应付，兵部的调遣文书在这里非常好用，各处基本都是通行无碍。

到了姑臧，他稍一打听，就去拜访了身在姑臧的西突厥叛将阿史那同俄，这是他的老朋友了。

多年不见，再次相逢，却无一点陌生疏离，称兄道弟间宛若嫡亲血脉。

这些年过去，阿史那同俄矢志不渝，还在想着带兵回去西域，和他那个在长安享福，早忘了西突厥部众是何模样的兄长完全是两个样子。

只不过阿史那同俄再有志气，也抵不过大势涛涛。

早年间西逃带过来的部属，如今一部分在张掖游猎耕种，一部分加入了唐军，为大唐靖平河西走廊出了不少力气。

有不少已经积功成了唐军将校，见到阿史那同俄还是恭恭敬敬，可阿史那同俄只要说起重回西域的事情，大多都顾左右而言他。

显然没什么人愿意再回西域，带着部落过那逐水草而居的苦日子，都想着能在唐军当中立功受赏，努力攀爬，有朝一日若能去到长安，或是中原腹地，过上妻妾成群，华屋美宅的神仙日子。

阿史那同俄跟程大胡子诉苦，听的程大胡子直乐。

好嘛，这群西突厥逃人当初有上万人，一路从敦煌向东，差点没饿死在半路上，当时一个个的都在骂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等同族，恨不能当即就杀回去报仇。

和他们喝酒的时候，回忆的也都是在西域作威作福的好日子。

可这才几年，想的怎么就和唐人差不多了？满脑子都是加官进爵，入乡随俗了这是？

…………

不管阿史那同俄有多少苦楚，作为西突厥叛将，他在西北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有了阿史那同俄这层关西，整个河西走廊尽可去得。

当然了，程大胡子没打算走这条路，而且他曾作为唐使引突厥人东来，不需要阿史那同俄的关系，他自己就能和这群突厥人来往。

而在凉州的地面上，避不开的其实是凉州总管府。

有阿史那同俄从中引见，他顺利的见到了总管府长史韦待价。

这位是关西韦氏的麒麟儿，年纪轻轻便前程似锦，连程大胡子都不得不承认，人和人有时候真就比不得。

这人十几岁入仕，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身居高位，他在洛阳和长安都没见过如此妖孽。

嗯，皇帝合他程大胡子自然不在其中……

他准备充足，同样给韦待价带来了少府监正韦节的家书，不用问他怎么弄来的，他有皇命在身，朋友又多，见韦节一面还真不算难事。

有了总管府长史背书，他又在凉州挑了五十多人，本来他自己也没什么主意，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可经过冯立提点，他在凉州挑的就都是羌人了。

从凉州离开的时候，程大胡子反客为主，整支商队就都是他说了算了，谁让他人多货多呢。

凉州总管府现在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供应各部大军军需，有韦待价开口，程大胡子在凉州弄来了一支车队，没花他自己一个铜宝。

程大胡子得意洋洋，咱老程没别的，就是朋友多，到了哪都吃得开。

长安……哼，不回也罢……

才出来一两个月的光景，他这心就有点野了。

商队在这一年五月过了积石山，程大胡子领着商队还绕道西海，拿着凉州总管府的文书想要在西海弄一些好马带上。

这心就有点大了，西海牧场是张伦亲自率人建起来的，没有卫府的军令，总管府的文书在这里可不好用。

想凭总管府的关防文书调拨战马？毫无意外的，程大胡子在这里碰了壁，还差点被拿了送去张掖。

程大胡子气焰顿消，只好拿出兵部的文书，西海牧场的人才算放了他们一马。

一路打秋风的程大胡子深感晦气，带着商队狼狈而去，同时也让他恢复了冷静。

这一趟旅程还长着呢，若这么心浮气躁的走下去，他可能到不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