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步焚屠 第796章 第三世 逆水之寒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不觉，林燮如鬼泣般的嘶啸声在这片火山口天地回荡了有月余之久。

这也就意味着，林燮在百毒之池中，又坚持了一个月时间。

他的肉身不但没腐烂化作血水，并且撕心裂肺的嘶啸声也从未停绝。

放眼望去，深不见底的火山口深处，似烤炼着一只深渊恶魔。

山巅上，在摇椅上躺坐了一个月的元灭天，也是感到万分的意外与出奇。

不单惊异于林燮的肉身强度，这一点倒还好解释，师从武天玄，肉身有点东西自然也理所应当，身炼百毒一月而未死。

真正让元灭天感到惊异的是，林燮的意志竟能在百毒中坚持一月之久。

因为他始终不相信，林燮是真的疯了。总觉得后者是在装疯，其意志尚存。

但是，即便是意志坚如磐石，意志再坚硬的人，也绝不可能在百毒之池中坚持一月这么长的时间。

活剥人皮，车裂四肢，刀剜七窍，硫蚀血肉，这无异于在比这些世间最极致的酷刑还要更为痛苦的酷刑中持续不断的反复折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

元灭天不相信，区区人类血肉之躯，能如此长时间的承受得住这种痛苦。

所以这么说来，这小子真的是...

“难道他真的疯了？”元灭天心中掠过这样的疑虑，但又将信将疑。

不久后，元灭天手轻轻一招，一股无形之力将林燮从底下的百毒之池中拖了出来，丢向山巅。

既然在百毒中浸泡一月的时间都不能击垮他的意志，以此法再继续试探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不管再过多久，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故而不如先将其拎出来，免得再泡下去，这小子说不定真的就死在里面了。

林燮重重的落在山巅上打了几滚，此时可以看到，在百毒一月的浸泡中，他竟是长出了新的皮表。

他的五官相貌没有变化，只不过相较曾经白皙稚嫩的肤色，如今他的肌肤却是呈现古铜之色，就像是新的血肉在生长的过程中与百毒中的污浊之物融合了一般，透着几分阴暗与乌黑。

并且在一月的时间里，他的短发也长成了凌乱的黑色长发，及至腰后。他的十指指甲长得尖锐而细长，格外吓人。

看上去更为魔化了。

他起身的第一秒就立马愤怒的咆哮向山巅上那道躺坐的身影，面目狰狞而哮出涎水，欲冲杀而去，就算是真的疯了他也知道，是眼前的这个人折磨了他月余之久！

不过几道黑色锁链如符文般射来，将他的四肢与脖颈紧紧锁住，他如何挣扎冲杀都挣脱不开丝毫。

“啧啧啧...”元灭天缓缓起身，走至林燮身前，迎着后者那滔愤憎怒的噬人目光与不绝于耳的恶鬼咆哮，就近在咫尺，感叹的道：“真没想到啊，你竟能坚持如此之久。”

“如果你是在装疯，那孤不得不称赞一句，你的意志力就连孤都为之感到钦佩。”

元灭天笑言缓缓，像是发自内心，十分由衷。

“杀...！！！”面目狰狞的林燮口中始终杀喊不绝，从未停歇，射向对方的那道噬人目光充满无比的杀意与怨毒。

这时一道身影自元灭天身后浮现，正是一月前离去的刺豚童子，他杵着拐杖，拖着矮胖的身躯，缓缓来到元灭天身旁，看向林燮，面庞不免浮现几分难以置信：“他区区血肉之躯，竟能撑到现在...”

相较元灭天，刺豚童子讶异的不是林燮的意志力，而是后者的肉身强度，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林燮存在装疯的可能，这世上没人能抵御得住圣火之毒。刺豚童子没想到林燮在他亲手炼制的百毒中浸泡了一月，却还能依然活到现在，而非化成一摊血水。

这令他感到一些嫉妒，武天玄相传的武道之学，确实是有些东西的，只恨号称“毒圣”的他，此生修为最差的就是肉身。

“所以呀，看人，永远不能只看表面。”元灭天含笑的说道，对刺豚童子传道着教诲。

“好了，对他使用‘搜魂术’吧。”

闻言刺豚童子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元灭天，意思是，都这样了，后者还不相信这小子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都在百毒之池中浸泡了一月，仍咆哮不绝，一点正常人应有的反应都没有，这不是魔怔是什么？

这一月的试探足以证明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小子必然已心智全失。否则绝不可能在百毒之池中坚持这么久而始终未曾丧失意识。正是因为其心神泯灭，走火入魔，被毒魔占据了身躯，凭借毒魔的意识才能在百毒之池中坚持下来。

他曾经的人格，早已不复存在。

这还有什么好疑虑的呢？对其施展搜魂术自然是可以搜查他的记忆，确认其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但是，还有做这一步的必要么？

刺豚童子倒不是嫌这一步有多麻烦，施展搜魂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他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完全没必要。

元灭天谨小慎微的心思在他看来，多少有些过了。

见刺豚童子犹豫了下来，不为所动，元灭天人畜无害的笑意看向他，道：“怎么了？”

思虑了一下，刺豚童子神情认真的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族长，老夫有一疑问，既然你对这小子这么放不下心的话，总觉得他是在装疯，那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何必还如此折腾，费尽心思的试探？直接杀了，岂不更简单？”

他当然不可能认为元灭天是在担心直接杀了林燮后元古列扎会来找他的麻烦，后者才不怕这个。也不可能是顾虑林燮如今为林族血脉最强之人，须留他以未来打开母神传承，因为他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林族继承者诞生。

但除此之外，刺豚童子想不到元灭天不直接杀了这小子的原因。

似早就看穿刺豚童子心中所想，元灭天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爽朗直言的道：“是的，你说的没错，孤的确是在怀疑这小子是在装疯，索性一掌拍死，宁错杀、不放过的道理自是最简单不过了，可是，万一他是真的疯了，那这样的一个疯子，岂不是可以为我元族所用？”

刺豚童子一怔，被元灭天提点了一下，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醍醐灌顶。

“就譬如，眼下我族于诸族的谋划都已经布局好了，但就差海族，孤还想，该以什么方法名正言顺的破了他们的定海护星罩呢。现在却好，给孤送来了这么一个小子，他若是真的疯了，倒是可以为我族走上一遭。”

元灭天说得漫不经心，刺豚童子心中汗颜。这位族长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世间一切仿佛都是他的棋子，无不布入他的谋划之中。

“但前提得是，百分百的确认，这小子是真的疯了。”说到这，元灭天双眸灰暗幽深。

“老夫明白了。”刺豚童子郑重的点点头，旋即转向林燮，对后者那狰狞咆哮的脑袋伸出白胖的手掌。

“老夫这就搜查他的记忆。”

在术法的运转下，刺豚童子的意识仿佛是顺着他的手掌，钻入了林燮的脑海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刺豚童子磅礴的意识钻入脑海，林燮的咆哮声也是变得更为凄厉疯狂，似令他脑海欲裂，眼球爆胀，七窍流血。

而于林燮脑海中，刺豚童子的意识浮现，逐渐化作和他本体一模一样的人形。

但当刺豚童子的意识出现在林燮的这片脑海世界时，刺豚童子却是惊了惊，因为他见到，林燮的脑海世界，竟比他想象的还要空荡。

那是一片的空白。

脑海世界就是记忆世界。记忆世界空空荡荡，任何画面都没有，就说明任何记忆都没有。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谨慎起见，刺豚童子在林燮的脑海世界中漫步走动，想看看能否找到哪怕是一丝半缕的记忆片段。

然而，他在林燮的脑海世界中走了许久，直到把后者的整个脑海世界都走个遍了，都未尝看见任何记忆画面。

那是真的空荡。

像是记忆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留下。

刺豚童子原以为林燮脑海中好歹会留下些他走火入魔后，疯狂嗜戮残杀的画面，可谁想，竟连这些都没有。简直空白得可怕。看来还是他小瞧了这圣火之毒了。

这下刺豚童子更加确信，这小子已经人格不复了。

心神泯灭，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确认了林燮记忆全无后，刺豚童子便不作多留，自林燮脑海中消散而出。

山巅上，刺豚童子收回手掌，目视着眼前已然发狂的林燮，带有一种恨不能亲手戮之的遗憾，感叹道：“看来这小子，真的疯了。”

他向元灭天如实禀报：“经老夫查探，他的脑海空无一物，搜查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记忆留下，确认是意识无存无疑了。”

闻得此话，元灭天双眸幽深地虚眯，嘴角深勾起不知何谓的弧度。

显然，他对这个结果，意外，不相信，以至于忍不住的露出弧度。

像是在发问：难道这世上真有装疯卖傻之人，居然能逆天到抹去自己所有的记忆？

竟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