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步焚屠 第795章 身炼百毒

元族，元界。

高耸巍峨的火山口上，四处弥漫着一股浑浊的紫烟瘴气，似将空气都是腐蚀。

火山口中盛满黏稠的池水，通体发紫，腐烂如砒霜，不时炸出破坏力极其可怕的气泡。

一道鬼泣般的嘶啸声自这百毒池水中，从未停绝的咆哮而出，渗人毛骨，犹如阿鼻地狱的恶鬼之声，充斥在这片火山口天地。

“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燮已在这百毒之池中茧缚了近乎数日之久，如陷泥潭，又有百毒如万虫般啃食着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五脏六腑，七窍八门。

若能洞穿百毒之池向其中看去，可以看到他现在身上连一块皮表都没有了，早已面目全非，浑身尽是淤烂的血肉。

这百毒噬身之苦绝非人类所能承受，正常情况下强者没入其中，就算实力强横未当场死亡，也将被那种百毒噬身之苦穿透心肠，因承受不住痛苦而昏厥而去。

但林燮坚持了数日之久依旧肝肠寸断地嘶吼不绝而未昏厥，是因为他身中圣火之毒，圣火之毒本质为怨念的集合体，这股庞大的怨念必将使中毒者泯灭心神，日益壮大的毒魔以仇恨与杀意侵占对方的神经，燃烧生命之力毫无停歇的杀到最后一刻，以致于中毒者除了仇恨与杀意外感觉不到其它的痛楚，纵使感觉到，这股痛楚也会转变为更为憎愤的仇恨与杀意。

仇恨与杀意充斥着脑海，从而使中毒者永远不会昏厥，唯一能使之不省人事的，就只有死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因此即使有百毒侵蚀林燮的四肢百骸，使之承受万虫噬身穿心之苦，但因为有圣火之毒的仇恨与杀意充斥其脑海，他方才始终未曾丧失意识，反而是咆哮得更凄厉了。

简而言之，想要他闭嘴，就只有死。

这就是为什么林燮未像常人一样承受不住痛苦而昏厥。

所以元灭天正是用此法来试探林燮中了圣火之毒后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如果林燮真疯了，那便如上述所说，即便是百毒之苦也无法令之昏厥，他将在百毒中咆哮至死，直至生命力殆尽方休。

但如果林燮是假疯，就算有圣火之毒的仇恨与杀意刺激他的神经，只要他有一丝清明与神志尚存，哪怕他心如磐石，都将被百毒之苦彻底的摧毁，因承受不住这种阿鼻地狱的痛楚而口吐白沫全身痉挛昏厥而去。

甚至还未昏去前就哭喊求饶，抑或任何反常的举动。

非触及半神之躯的门槛，血肉凡胎，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初入百毒之池时承受住这种百毒噬身的痛苦而保持意志微存，纵使是意志再坚硬的人也不行。

即便是当年的武天玄和修罗族族长，在为修炼半神之躯而挨个于百毒中逐一炼体时，也未尝没有经历过这种因承受不住炼体之苦而昏去的情境，更何况是未经过百毒的逐一炼体就直接径入百毒之池。

若未经百毒逐一炼体修成半圆满的半神之躯，换作是他们，初入百毒之池时也必将承受不住百毒之苦而当场昏死。

因此倘若林燮是装疯，那其必有一丝意志尚存，于百毒噬体中，但凡他的这一丝意志出现一分半点的动摇，都将因承受不住痛苦而令这最后一丝意志丧失，昏厥。

而只要他昏厥而去，就说明他一定是装疯，这时元灭天就会立马杀了他。

但凡他守不住最后的一丝清醒，就会当场命丧黄泉。

然而面对初入百毒之苦，这世上没有人能以意志守得住最后一丝清醒。若有，那就太不可思议了。连他元灭天都不信。

但林燮若是守住了，那就说明，他是真的疯了。

故而这无疑是用来检验林燮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的最好方法，元灭天方才以此法来试探林燮。

自然而然的这几日下来，元灭天都在监视林燮的一举一动。

在林燮经受百毒折磨的这几日，元灭天便是一直躺靠在山巅的一把摇椅上，缓缓摇晃，聆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十分悠哉惬意。

林燮凄厉的咆哮声在他听来，却像是犹为享受一般。

“嘿哟，真没想到，这小子区区血肉之躯，竟能坚持如此之久？”对林燮在百毒之池中坚持了数日，元灭天感到几分意外。

在他眼中肉身称得上堪堪入眼的强者，投入这池中，顶多要不了一日，就化成一滩血水了，而林燮数日下来，仅是没了一层皮，可见其肉身强度并不一般。

当然了，倘若林燮是在装疯，那这赞叹不单是对他的肉身强度去的，还是对他的坚强意志而去。

“不愧是武天玄教出来的弟子啊，肉身的确有一套，看来武天玄没少用暗狱武火给他淬炼过。”

他躺靠在摇椅上，手指敲打着椅托，闲情逸致的垂视下方，旋即饶有兴致的笑道：“不过孤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他的嘴角充满玩味。如果你是故意装疯，那你可就找错对象了，这世上没人能骗过孤的眼睛。

你若是喜欢装疯，那就在这百毒之池中，自食其果吧。

于是元灭天继续在摇椅上缓缓摇晃，休闲等待。

直至某一刻，他身后一道矮胖的身影拄着拐杖，自虚空中浮现出来。

这位矮人人影留着鲶鱼般的长须子，正是元族四大魔童之下，刺豚童子。

他默不作声，来到元灭天身旁，审视了一眼火山口下方，然后怀带疑惑的道：“族长，老夫孩儿千年前为林三通所杀，老夫自是恨不得立马杀了他的这个后人，可是老夫不解，这若说是在他未中圣火之毒时，自然该杀无疑，可如今他身中圣火之毒，已经疯了，杀与不杀，并无太大的意义，不知族长为何一定要置其死地？”

换而言之，比起杀了他，刺豚童子更乐于见到林三通的后人变成一个见人就杀的疯子，受天下人辱骂唾弃，这样林三通在九泉之下将更加死不瞑目。

面对刺豚童子的疑问，元灭天面带悠闲，倚着摇椅，不缓不快的道：“他是中了圣火之毒没错，可你怎又知道，他一定疯了？”

这让刺豚童子更疑惑了，皱着眉头，自仗在毒道上的博学，道：“这两者间难道还能没关联？身中圣火之毒，中毒者必然心神泯灭、堕入魔道，绝无可能保存任何一丝心智。”

“呵呵。”元灭天笑了笑，道：“你说的确实没错，这的确是世间的铁则。可是，世间叵测之事不胜其多，鬼神难料，你怎又能绝对的断定，身中圣火之毒之人就一定会丧失心智，变成一具没有人格的行尸走肉？”

“这？”刺豚童子被元灭天的一波反问给问糊涂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中了圣火之毒的人不变成一具没有人格的行尸走肉，难道还能变成一具有人格的行尸走肉吗？

这就跟你跟他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他却跟你说太阳也有可能从西边升起一样，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频道上。

保持心智，这绝无可能。

这是世间法则，这世上没人能在圣火之毒的攻心下留存心智，圣火之毒攻入心神，任何人都将走火入魔，嗜戮至死，就是因为无法破解，不然这也不会是天下第一之毒了。

世间法则，无法破解。

当然刺豚童子也逐渐明白元灭天的意思，这让他感到，后者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能谨慎到这个地步。

旋即他低头看了百毒之池中如坨糜肉一样的林燮一眼，也是明白了元灭天的意图，后者这是要以百毒试探林燮，林燮若顶不住百毒噬身之苦而昏厥，那就说明他心智尚存。

不过在刺豚童子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林燮不可能失去意识，他只可能咆哮至死。

想了想后，刺豚童子灵光一闪，道：“如果族长实在想确认此子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的话，老夫这倒是有一个妙招。近年来老夫研习出一术，名为‘搜魂术’，可搜查他人的记忆。让老夫来对他使用此术，搜查他的记忆。若能看到他的记忆，哪怕有一点，都说明他心智尚存，是在装疯。可他若是真的疯了，那老夫看到的记忆，将是一片空白，说明其心智无存，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噢？搜查他人的记忆？这倒是有点意思。”元灭天颇感兴趣，不免觉得此法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手段。

说来这种搜查强者记忆的能力，在他了解中，好像只有中州魅族的幻生瞳才具备。

“你说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只是吧...”元灭天笑容幽深的垂视向下方深处的百毒之池，道：“得他先过了眼前的这一关才行。”

刺豚童子也是立明其意，心中翻涌，他号称毒圣，行事自恃已经阴毒无比了，可谁想眼前的这人竟比他还要狠辣，连一个疯子都不放过，看来是一定要置这小子于死地啊。

于是在元灭天全神贯注的聆听与注视下，林燮淤烂不堪的血肉之身在百毒池水中从未间断的咆哮不绝，凄厉的声音传扬在这片火山口天地，听上去撕心裂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这每一分每一秒中，倘若林燮是装疯，但凡他的意志出现半分的动摇，守不住最后的一丝清醒，陷入晕厥，他都将立马被元灭天斩杀。

而在元灭天含笑的双眸中看来，如果是林燮装疯，他是绝对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百毒之苦的。他必将原形毕露。

元灭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一幕了。

流逝的时间中，百毒池水深处，淤烂的血肉一点一点的发酵。

然而元灭天殊不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于这百毒池水的最深处，某种清明至圣的梵音，正悄然地萌发、流转...

菩提心法，三世九转。

第六转，第二世。

第二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