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把头 第580章 伟业与疯狂

周瑾的目光，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缓缓移回到了他们眼前这座宏伟的、沐浴在昏暗光线中的祭坛之上。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狂热，更添上了一种造物主审视自己杰作般的痴迷与陶醉。

“很壮观，不是吗？”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林岳，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第一次见到我祖父留下的这张设计图时，也像你们一样震撼。这不是神迹，林岳，这是智慧。是那个被你们那一脉贬斥为‘旁门左道’的、真正属于‘北辰’一脉的智慧结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祭坛中央那块巨大、平滑，刻满了无数繁复纹路的圆形石盘。

“‘苍狼白鹿之钥’，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天狼印’，它的确是钥匙。但它不是一把能直接插进锁孔的物理钥匙。它其中蕴含的，是一组无比复杂的星象密码！而成吉思汗陵的真正位置，并非固定不变，它与地脉的流转、星辰的运转息息相关。想要定位它，就必须解开这组密码。”

“而这座祭坛，”他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就是解开这组密码的唯一工具！它是一个巨大的、以地脉为能源，以星辰为参照的古代超算！只有将‘天狼印’放置在中央，在特定的时间，引动地心磁场的力量，才能将那组密码投射到天坑的穹顶之上，显现出那座陵墓的真正坐标！”

至此，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碎片，终于被周瑾用他那疯狂的逻辑，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宏伟蓝图。

这二十多年的寻找，这不计代价的投入，这处心积虑布下的天罗地网，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最后的一步：在这里，用林岳手中的“钥匙”，开启他通往“神座”的大门。

林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终于理解了父亲最后的选择。林啸天拼死也要带着天狼印逃离，甚至不惜将它交给完全不知情的自己，就是为了阻止眼前这个疯子，完成这最后一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让周瑾成功，被释放出来的，将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魔鬼。

“看到了吗？林岳。”周瑾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坑，拥抱他构想中的未来世界。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火焰般的激情与煽动性，如同一个站在神殿前，向着无数信徒布道的教主。

“世界需要秩序，而秩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掌握者！看看现在的世界吧！战争、瘟疫、饥荒、愚昧！人类被短视的政客和贪婪的资本家裹挟着，在内耗和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而我，将终结这一切！”

他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中闪烁着救世主般的光芒。

“当我得到成吉思汗陵中的无上智慧，我将建立一个全新的、绝对理性的世界秩序！我将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去消除疾病和贫困；我将拥有绝对的权威，去抚平所有的纷争和战乱！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私利，不是为了那些庸俗的财富，而是为了完成我祖父未竟的遗愿，是为了拨乱反正，让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变得‘更好’！”

在他的逻辑里，他所有的罪恶——那些死去的雇佣兵，张教授的牺牲，甚至林啸天的死——都被这种宏大的、自我催眠式的“正义感”彻底消解了。他们都成了伟业道路上，不可避免的、渺小的代价。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悲悯，看向林岳。

“而历史，只会由胜利者书写！届时，我将为我祖父正名，‘北辰’一脉将重现荣光，成为新世界的引导者。谁还会记得孟广义那个固执守旧的失败者？谁还敢说我们周家是叛徒？他们只会歌颂我！赞美我！因为我带给了他们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林啸天不明白这一点，孟广义也不明白。他们就像一群死守着祖宗牌位的可怜虫，宁愿抱着腐朽的规矩溺死，也不愿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们的死，是死于自己的愚昧和固执，怪不了任何人。”

这番颠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的疯狂独白，彻底击碎了林岳心中最后一丝沟通的幻想。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无法说服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神。

激昂的陈词结束了。

天坑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瑾脸上的潮红和激昂，如潮水般退去。他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放下双臂，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一干二净。那个激情澎湃的“救世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猎人。

他看着林岳，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最后的战利品。

“故事讲完了，林岳。”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现在，把‘天狼印’交出来。”

“这是你，和你的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这句最后的通牒，如同一道最终的审判，宣告了所有言语交锋的结束。

周瑾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四名如同雕像般的黑衣护卫，迈出了整齐划一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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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咔哒！”

“咔哒！”

四支突击步枪打开保险的清脆机括声，在空旷死寂的天坑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那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肃杀压力，瞬间从深渊对岸席卷而来，笼罩了林岳三人所在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般的冰冷。梁胖子握着霰弹枪的手心全是汗，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要窒息。陈晴的枪口依旧稳定地指着对方，但她紧绷的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扑倒的准备。

狂风暴雨前的宁静，令人窒息。

林岳没有答话。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惊慌地求饶。

他的脸上，出奇地平静。那双曾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着对面那个疯狂而优雅的身影。

在周瑾冰冷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一言不发地，将身后那个陪伴了他一路的战术背包卸下，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岩石地面上。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是他的回答。

看到这个动作，周瑾的耐心似乎也终于耗尽。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像是欣赏着猎物最后徒劳的倔强。

他对着林岳，缓缓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最后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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